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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岑本来计划的是回家之前先去给柳长河找点麻烦的,但是转念一想,老家一直没人住,还是先回去得了。
等后来知道柳秀英的举动,说真的,江岑觉得也挺爽的。
回到农村,江岑第一感觉就是热闹。
这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这穷乡僻壤之地农村人一家能有一部小灵通就不错了,有些人家还是更依赖座机,手机尚且如此,网络发展就更是慢,有些人家甚至还在看黑白电视呢!村里的生活都还很乡野淳朴,小孩子们除了看电视和玩游戏机,更多时候还是玩的还是在外跳房子捉迷藏等运动量大的游戏。
加上虽然很多人都在外打工,但还没到大部分人都攒钱在城里买房成了城里人的地步,所以村子里人还挺多的,这一下子,可不就热闹了吗?
江岑还没到村口,她回家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
原因是,她下了大巴车后,在镇上饭馆里吃饭的时候遇上几个熟人了——乡镇小地方,真算起来大家差不多都认识,不认识的七拐八绕也总有那么几个认识的人。再想想后世,哪怕网络和智能手机发展迅速,村里大爷大妈乃至于爷爷奶奶都玩上了智能机,村口都免不了一群人坐着摆龙门阵,这个时候大家没有手机网络的娱乐,有事没事儿闲着就坐一起吹牛,口口相传,江岑没到家呢,回家的消息就已经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回来了啊?”
“真的是凤香啊,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我都不敢信。”
“是有点想不到哈。”
“不是说你在你女儿的啦?”
大家都很疑惑,自打江凤香进城跟女儿一起生活之后,根本都不回老家了,连过年都不回来,跟这边都不走礼,完全就一副都要断了人情往来的模样——在村子里,大家彼此认识,人情往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红白喜事赶礼,你以为就是钱的事儿吗?那是你这个人懂不懂人情世故,是有讲究的!按理说人情这种事儿就得讲究个你来我往,什么意思呢,举个详细的例子,比如,村民甲老人去世了,村民乙随礼两百,等到村民乙家中老人去世的时候,村民甲就得随礼,而且不能低于两百,这就是村子里居住的潜规则了。
而柳家呢,众所周知,现在认真算起来是没有一个还在老家住着的,就连江凤香都跟着女儿屁颠颠进城去了。当初江凤香的男人也就是柳父去世的时候,那可是在村里操办的,也就是说收了不少礼,结果这几年,村里别的人家老人去世,他家就没有一个回礼的,你说他家全都不知情?那不是笑话吗?没见柳长河跟人鬼混的事一下子就传开了,可见消息是不会断绝的。那就只能说明一个态度,什么呢,那就是柳家人傲了,打定主意一辈子要住城里,老死都在城里,所以根本不需要在乎乡下农村的这种人情往来——这可能也是大家总传柳家人是非的一个原因。你要进城去没关系,那当初的礼该还的也得还吧?一进城不是泥腿子了就把之前别人帮你的也都一笔勾销了,有那样做人做事儿的吗?
如今看到江岑这么大包小提地回来,可不就让人心里嘀咕看热闹了。
不过这些人现在还是比较保守的,他们还没完全摸清情况,也就只是暂时阴阳几句,还没说出什么过激的话。
江岑用脚底板都知道,过不了几天,这些人就会来旁敲侧击,询问她这个时候回来是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原因?那不就是过不下去回来了呗!”
“嗐,都说城里是好日子,哪里是什么好日子哦,那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一日三餐,洗衣做饭,哪里是去享福的,简直就是当保姆的。”
“当一阵的保姆,伺候这个伺候那个,结果哪个都没把你当回事。哎哟,还说养儿防老,这哪个都靠不住,还得靠自己!”
江岑可是个大好人,纯的,所以面对别人的询问,她真的是超好心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原主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不知道多久的,这下给她直接一锅倒出来了!
“啥?你说我还有大儿,你别说我那个老大,就他是最不出息的!辛辛苦苦养大的娃,这结婚就跟着老婆跑了,现在简直比倒插门的都听话!别说找他给我养老了,回回看到我过去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我一个农村老太太丢他的人了嘛!硬是没得意思的!”
“以前我还觉得别个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说得多对的,你看我那个女婿,听起来是多牛哈,说白了还不就是个包工头,手里有点钱了,一天到晚都见不到影儿,好得还晓得养家,就这一点还对,还说把我当妈,当个铲铲哦!说是逢年过节给我红包,那不是我给他们带孩子该给的吗?你们不晓得哦,回一次那边要给好多钱,给亲妈亲老汉儿也就算了,还要拿钱给兄弟,那边又是偏心的,自己当爷爷奶奶的不来带娃娃,我带一阵还带成仇人了,买个游戏机他们就是好人了……”
“你莫说我老三,那个更不像话。这回把我气惨了的就是他,都四十的人了,钱没挣到几个,还搞起花花肠子些。你说他要是有那个本事在外头生个儿子也就算了,现在弄成这样,丢人哦,丢死先人了!”
“老四,嫁出去就没回来过,我看早就成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现在一年到头电话都不得给我打一个的,带儿带女有啥子意思嘛你们说……”
江岑觉得自己也很公平,她并没有漏下哪一个人,四个儿女,付出了同样的心血,一样的养育成人,现在该埋怨该吐槽的,自然也必须要整整齐齐。
当然,她也不是个傻子,不会像祥林嫂一样一天到晚念叨,也不可能像是大喇叭一样到处去说。
她只是非常精准地跟某个人嘀咕几句,然后大家都懂的,乡下嘛,这会儿大家都还没智能手机没啥娱乐,七大姑八大姨大爷大妈男人女人聚在一起,无非就是闲聊天,她明明只跟几个关系“很好”的人嘀咕了几句,而且通常是跟甲吐槽老三,跟乙埋怨老大,和丙提到二女儿二女婿……但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都是“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开头,就搞得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出乎江岑意料,落井下石嘲笑的人并不多。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或许村子的老人,多多少少也被戳中痛点了。就算还不是老人的,那谁家没有养育儿女的?但凡将心比心想一想,辛辛苦苦带大就指望养儿防老的,结果一个都靠不住……嘲笑还是会嘲笑,该说背时的还是会说,但至少不会当着江岑的面说,这就算是保留最后一分颜面了。
回乡一周,江岑就为村子八卦贡献巨大,甚至可以说强势霸榜。风言风语多了,自然很快就会传出去,首先打电话来质问的就是柳秀英。
“妈,你回家都说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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