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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条贴在胸口,与“丙三”真令并列,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
三百五十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幻象迭生:他看见年少时的自己牵着沈疏影的手,在桃树下许诺终生;看见她披上嫁衣,眸中含笑;看见那一夜暴雨倾盆,漕帮危在旦夕,长老逼他献祭妻子以换取“丙三”真令的认可……他犹豫过,挣扎过,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一刻,她回头看他,眼神从温柔变为冰冷,嘴唇微动,说了三个字。
他一直不敢回想。
而现在,那三个字清晰浮现??
“你不配。”
三百八十六级,他倒下了。
全身筋脉寸断,五脏移位,毒血逆流。他躺在雨中,望着最后一级台阶,伸手欲抓,却够不着。
“差……一步……”他喃喃。
就在意识即将湮灭之际,一双素白布鞋出现在他眼前。
接着,伞影落下,遮住了冷雨。
沈疏影蹲下身,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泥水。她已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青丝夹杂银缕,可那双眼睛,依旧如二十年前般清澈深邃,映着他的倒影。
“阿倦。”她第一次开口唤他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你来了。”
狄不倦想笑,却只能抽搐嘴角。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又缩回。
“我……我该死……”他哽咽,“但我……还想再见你一面……只想说一句……对不起……”
沈疏影摇头,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不必说了。”她说,“你走完这条路,就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她搀着他,一步一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山门之内,小道童早已摆好茶案。炭火温着铜壶,茶香袅袅。墙上挂着那幅“两心相悦,不负此生”的旧画,旁边多了一副新联:
【历劫归来仍是客,
焚心只为见卿颜。】
沈疏影扶他在蒲团坐下,亲自斟茶。茶汤澄黄,浮着几片梅花。
“这是我当年种的梅树开的花。”她说,“每年冬至采下,晒干封存。本以为……永远不会拿出来。”
狄不倦捧着茶杯,热意透过掌心,暖到心底。
“我能……多喝一杯吗?”他问。
沈疏影点头:“只要你还想喝,我便一直泡。”
他啜了一口,泪落杯中。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小道童慌张跑进:“师太!林东派人送来急报??阮青袍并未彻底消散,他借‘牵魂引’残丝潜入地下阴脉,正在集结五灵教残部,意图血洗武当,夺回‘丙三’真令!而且……而且他已找到‘命格共鸣阵’,只要在子时发动,就能强行剥离您的魂魄,重塑沈姑娘的身体!”
沈疏影神色不变,只轻轻放下茶壶。
“原来如此。”她淡淡道,“所以他宁可放过其他关卡,也要让我见你最后一面。他是想让你亲眼看着我死去,再把你变成他的傀儡。”
狄不倦猛然抬头:“不行!我绝不允许!”
他欲起身,却被沈疏影按住肩膀。
“阿倦,这一战,不是靠武功能赢的。”她说,“阮青袍之所以不死,是因为他执念太深。他以为留住我的命格,就是留住我。可他不明白,真正的我,从来不在命格里,而在……”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在记得我的人心里。”
狄不倦怔住。
“所以,这一战,由我来结束。”沈疏影起身,走向内室,“我去毁掉命格容器。只要它不存在,他的阵法便无法启动。”
“不行!”狄不倦挣扎着爬起,“那会伤及你的本源!你会……会魂飞魄散!”
“或许吧。”她回头一笑,宛如当年桃花树下,“可若能让所有人解脱,包括你,也包括他……值得。”
她取出一把青铜钥匙,打开密室石门。门后供奉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上面刻着她的生辰八字与命格印记,正是阮青袍赖以续命的根源。
她举起拂尘,就要击碎。
突然,一道金光自狄不倦怀中射出??是那枚“丙三”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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