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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陷之死地然后生（第1页）

扬州城头。李庭芝望向城外如狼似虎的元军，抚着自己苍白的胡须，原本脸上暴起的青筋慢慢地隐匿起来。他转过身来，向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得到示意，匆匆离开城头。

李庭芝拔出佩剑，指向城外元军所在，喝道：“张车弩！”旁边的士兵开始忙碌起来，好几个士兵合力将车弩的位置摆正，装上箭矢。

又一声喝令：“射！”

每支车弩纷纷射出七支利箭，一长六短，冲出城垣，伴随着锐利的呼啸声，飞翔在空中的利箭汇聚成了一道道壮观的箭雨，狠狠地射向元军，像是群狼追逐猎物般，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

前排的元军骑兵见状，举起盾牌护着头部。元军头领大喝一声：“后队变前队，撤退！”元军骑兵迅速调转马头，有序地向后方退去。

“开城门，放吊桥！骁骑营，出城迎敌！”一波箭雨过后，李庭芝再次发号施令。

随着“咣当”的声响传来，两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再度连通两岸。随后城中冲出一匹马来，而马背上骑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再仔细看去，正是匆匆离开城头的那名副将。在他身后紧跟着一队骑兵，约摸百来号人，气势汹汹地冲出城来。正是骁骑营。

骁骑营迅速渡桥向元军杀去，此时元军骑兵早已完成变队，并马不停蹄地撤离扬州城外。骁骑营追出去不足两里，便停下了脚步。

“施将军，不追鞑子了吗？”一名兵士向领头的将军问道。

“鞑子此次来袭没有战意，多是为了试探，穷寇还是莫追的好。再说，奉大帅命，骁骑营出城迎战，实为救人。”施将军不屑地望着远方奔逃的元军，向一旁的兵士回答道。

“救人？将军说的是城外的那两个难民？

“难民......起码那个男子不是一般的难民啊。凭一首诗能让大帅脸色突变......哈哈，有点意思。骁骑营！回城！”施将军爽朗地大笑。

骁骑营全体调转马头，向扬州城奔去。

队伍到达护城河边，那位施将军让人将赵邦国和柳三娘抬回城里。随后全军撤回城中，厚重的城门再次闭合。

“啊”赵邦国在自己的惊呼声中醒来。自己似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中的自己漂浮在空中，而身下，波涛汹涌的黑色洪流正由北及南席卷而来，而南边一个个微弱的金色光芒，不断消融于那股黑流中，直至整片天地都被染成黑色，再也不见一点的光彩。也正是在这片漆黑之中，自己的视线愈加模糊，直至与这片黑色融为一体。

醒来的赵邦国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试图坐起来，瞬间胸口处传来钻心的痛。

他这才想起自己被鞑子头头一箭射穿的事。原来自己还活着，天不绝我啊。这里是扬州城内吗？自己还能活着躺在床上，必不可能是那群鞑子救的。柳三娘呢？他开始担心起柳姑娘来，她也中箭了，不知道她伤势如何？

赵邦国努力让自己起来，但他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根本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他翻滚着自己的身体，“嘭”的一声，赵邦国从床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哎呦喂，疼死我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赵邦国看见一个身着甲胄的士兵冲了进来。士兵见到赵邦国摔落于地，惊讶不已，忙道：“你怎么摔下来了，怎么样，没摔伤吧？”说着士兵伸手将他抱回床上。

“你是何人，我这又是在哪？”赵邦国问向士兵。

“我是李大帅的亲卫，我叫胡海，字济民，你叫我济民就好。你现在在我们扬州城，李大帅让我好生照顾你，不可怠慢。”胡海嘿嘿笑着，继续说道“你也醒了，估计也饿了，我这就给你拿些吃食。”说罢，胡海快步离开了房间。

“果然，李庭芝还是救了我。诶，千辛万苦，总算来到了扬州城。等伤好一些，我要亲眼看看这扬州的风光。对了，还要带上柳姑娘。”赵邦国自言自语，言语中透露着兴奋。

不多时，胡海便端来了一碗粥和一碟馒头。他将赵邦国的身子扶起，靠在床栏上。然后端起粥来，用勺子挖了一勺，说道：“这粥比之前的还要稀了，兄弟见谅啊，现在扬州粮草紧缺，勉强能让百姓填饱肚子。哎，仗再继续打下去，且不说能不能守得住，首先粮草就得耗光，然后都得饿死！”说着说着，胡海就将这勺粥喂向赵邦国。

赵邦国连忙端过这碗粥，对胡海说道：“胡兄，多谢好意，我自己来。有口吃的，我就满足了。”

胡海没有坚持，伸手将馒头端在手上，方便赵邦国随时拿取。

“胡兄，我叫赵邦国，字...字太平，胡兄可直呼我太平就好。”赵邦国对胡海无微不至的照顾很是感动，想着如果和这人处好关系，对自己只有好处，毕竟他是李庭芝的亲卫，离李庭芝最近。

“太好了，能和太平相识，胡海我很满足。听说当时太平在城外念《悲愤诗》，李大帅听后就被打动了，如此危局，太平还能镇定自若，实在让济民佩服之至。不过太平真是有福之人，要知道那支箭险些贯穿了兄弟你的心脏。今后，太平也就不要胡兄胡兄地叫我，直接叫济民就好。”胡海哈哈笑道。

镇定自若？他们都是这样看我的？赵邦国尴尬地笑了笑，明明是垂死挣扎呀。命悬一线之际，我还能淡定？

哦对了，顺便问问胡海柳三娘怎么样了。

“济民，柳娘子伤势如何？就是和我一起来的女孩。”

听到赵邦国问柳三娘，胡海原本高兴的神情瞬间收敛了许多。

“这，小娘子她.......太平你应该累了吧，你再休息休息，我把碗端出去啊。”胡海吞吞吐吐，左右言他。

赵邦国突然紧张起来，他意识到柳三娘可能出了事。

“济民，和我说句实话，柳娘子她到底怎么样了？”

“太平，我说我说，那你可得挺住啊。小娘子伤势过重，已经...已经，死了。”

“嗡”赵邦国整个人都懵了，像是铜钟在自己的耳边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顷刻间麻木了。

一颗颗泪珠从眼里涌了出来，它们不受节制且肆无忌惮地划过脸颊，疯狂地向下颚处汇聚而去，渐成水柱，聚流而下。赵邦国不想控制也无法控制，任它们随意流落。愧疚，无力，悔恨，愤怒，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他就快崩溃了。

虽然赵邦国不觉得自己对柳三娘注入了很多的情感，但是柳三娘和他一样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换言之，柳三娘是他救下的。无形之中，柳三娘已经成为了赵邦国的精神支柱。可现在，这根支柱断了......

胡海见状，思绪万千。这种情况只能靠赵邦国自己振作起来了。胡海叹了口气，将碗端出房间，并轻轻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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