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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工作瘾君子迪迪对我说:“我到瓶颈了,必须要跳槽。”
我大惊失色:“我去,你又到瓶颈了?”因为她到现在的单位才九个月啊。九个月!这又不是怀孕,要赶在十月之前开始生活的新阶段。
不过因为对象是迪迪,我又感觉其实没有必要太过惊讶。反正这女人已经换过无数工作、无数城市、无数领域……如果电视台开一个评选中国最牛跳槽达人选秀节目,她肯定能直接跳过海选直达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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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迪这个人,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她叫吴迪,我们相识于校团委。比我大两级,成绩挺好,认识时已经保研了法学院的直硕。照说保研的人“老神在手,有恃无恐”,大都比较懒散。逃课不用说,课外社团之类的更是能免则免。迪迪显然很反常,除了专业学习,她手上还同时做着四五个社团工作。
毕业后她在北京一个律所待了小半年,觉得做律师很没意思,于是转行做了媒体。因为在大学阶段有过做杂志的经验,学历也很好,所以很顺利地进入了大西南的一家省级报社。三个月后,报社很给面子地录用了她,她却撒丫子跑了。这回的理由是,媒体这个行业水太深。
从报社出来后,她的经历更加神奇:先是到理发店去做学徒,把她要开自助美发店的想法在微信上广而告之;然后跑到了酒店做商务,不久在酒店认识了一名95后小男生,跟人谈起了恋爱,又跟人回到了他家乡的五线城市,创业做起了小快递公司;快递公司倒闭后顺便在那个城市摆了几个月地摊……
说到这儿一定有人觉得我疯了,怎么会有好好的硕士毕业生的职业生涯那么不靠谱?别急,其实我还没说完呢。迪迪在外面晃荡了整整三年,已经二十八了,她老妈实在看不过眼,连拖带拽地把她弄回了杭州,并帮她在区法院找到了现在的工作。
对,就是这个干了九个月又干不下去的工作。
2
俗话说铁打的公司,流水的马仔,跳槽这事儿其实很正常。毕竟像几十年前那样在一家单位待到黑的人已经不多见了。前景不好、薪酬不行、家庭计划、新行业更有吸引力等都能成为跳槽的理由,不过迪迪这种换法,跟瘾君子似的,还真有些病态。
她每次都说自己是“听从内心召唤”——做人就是要万事如意、随喜而行。不过在我看来,这未必不是种既好听又能放过自己的借口:说做律师没意思,估计是一直考不过律考打击了执业的信心;离开报社,大概是媒体圈人际关系复杂,薪酬又低;至于开理发店、做商务、跑快递、摆地摊甚至卖猪肉——这些事若经深思熟虑,倒也不失为人生的开拓。但迪迪显然从没好好想过,做这些是为什么。
我问这个患有“多动症”的超龄少女,到底要怎么折腾。
她回答:“年轻无极限,年轻就该折腾。”乍一听好像还很有道理。
其实我知道,她是害怕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必须得去想:我到底想做什么,我想要实现怎样的人生?——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又是个虽然可以不断逃避,最后却还是不得不回来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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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逃避当然更容易也更愉快。就像远古时期的人类,一旦感觉危险,就会迁移到新的领域筑巢。跳槽有时候就像是这样一种发自本能的“迁移”,因为通过跳槽,人能够快速脱离让自己不适的环境,而新的工作环境又会带来高浓度的新鲜感,刺激已经疲于应对的状态。所以跳槽也是会有快感的。
但逃避的坏处却显而易见:新鲜感很快会过去,快感也很快会消失。如果通过重复的策略去寻找下一个新鲜感和快感,不去面对这种需要痛苦思索的问题,不去迎接逐渐社会化所带来的阵痛,就会一再地失去改善自己的机会。
频繁换工作,虽然某种程度上可以积极更新自己和不断尝试生活,甚至也成为种谈资,但代价也是巨大的。这点我不知道迪迪发现没有。
客观上,短时间内换工作,特别是在不同城市,会妨碍自己去建立稳定的人脉圈;也会影响到个人信用和薪酬福利。前者不用说,大家都懂的。后者是因为一个人无法在短时间内提升职位,所以即使工资略有增幅,却很可能被一些隐性成本(食宿、交通)给消耗掉。
主观上,高频率的动作会限制个人成长:工作时间不够久,就无法深入了解核心问题和技术,竞争力永远也不会得到质的飞跃。另外,时间会锻炼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去适应职场规则的能力,如果一跟同事或上司有问题就走人,就难以发展自己处理类似事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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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宝贵的生命经验。我得到这个经验虽然绕了道,但所幸并不算绕得太远。
第一次辞职时,我和迪迪一样,有过各种尝试——对,就是励志读本上经常鼓励大家“放开世俗拥抱心灵”的那些事。
我想过小幅换行业,做建筑杂志或地产资讯;也想过大幅换领域,去投行或从事NGO;也想过做自由职业,比如在家开咖啡厅写东西,做淘宝店主也可以啊;甚至也想过来一年GapYear,环游世界顺便打五十份不同的临工——就像我那些不着四六的外国同事一样:今天在中国,明天在南美,后天在西伯利亚的冰原雪地,特别美好又特别蛊惑。
可,我能做吗,我适合吗,我是真的想以此作为人生的志业吗?
低下头,想到自己只有几千人民币的银行存款,还有家乡等着我汇钱补贴生活费的父母,熊熊燃烧的豪气一下就没有了。我发现我并没有放下一切,潇洒走一回的资格。待业几个月,资金日益捉襟见肘,又听说前东家的英国总监辞职,留在公司的几个中国人都升职了,我居然感到后悔,开始怀念起在办公室上班的日子:衣食无忧、脚踏实地、活力十足。
当初是因为很多旧同事离开搞得自己心情很差,又被外籍总监压迫得成天加班看不到头,才冲动地想要辞职,裸辞哦!关系很好的商务组老大来劝,让我憋着口劲儿再忍忍,因为这正是升职的好机会。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磕了药似的一定要把辞职信递上去。现在感觉,其实留下继续做个建筑师也未必不是条好路子。事实上,确实如此。
这不是说我一定要待在那家公司不再移动,只是至少要提前想好是为了什么而移动。是为了更好的机会、为了进修、为了休息还是简单地为了“老子不爽所以不干了”?当然也要去思考这个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决定是否跳槽,有一个很重要的心理砝码:自我认知。心理学家说,自我认识越清晰,越能够锚定发展方向,也越能享受工作的幸福感。想太多是什么都做不了,但什么都不想,就像迪迪一样,也很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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