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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会……有这种事……”
回到先前和紫白二人交手的那片空地时,眼见此处已然空无一人,顾其影的口中也是不禁念叨了这么一句。
不过意外归意外,顾其影还不至于因此而慌乱,稍稍愣了几秒后,他便开始...
春风拂过江南水岸,杏花如雪般飘落桥头。狄不倦伏在兄长背上,耳畔是熟悉而久违的呼吸声,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尚不知命运残酷的童年。他闭目轻靠,鼻尖萦绕着狄无咎衣领间淡淡的药香??那是归墟谷中残留阴毒未清,每日需服三剂驱寒散瘀汤所致。
“哥,你身子还没好全,别逞强。”他低声劝道。
狄无咎脚步稳健,嘴角微扬:“我背得起你,就像当年你在柴房门口哭得像个傻子,我也把你扛出来一样。”
沈疏影走在侧前方,听着两人絮语,心头暖意翻涌。她悄悄将手中油纸伞往他们那边偏了些,遮住偶尔飘落的细雨。林东则默然收剑入鞘,目光扫过远处山道??那里曾是他布下七道暗哨的位置,如今已无需设防。天地清明,邪祟尽消,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行至十里长堤,两岸柳色新绿,桃花映水,恰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狄无咎缓缓蹲下,让弟弟回到轮椅上,而后自己席地而坐,望着湖面出神。
“你说,娘若看见我们重逢,会不会高兴得掉眼泪?”他忽然问道。
狄不倦怔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对合璧玉佩,轻轻摩挲:“她一定会说,‘你们这两个冤家,总算没让我白等一场’。”
话音刚落,玉佩忽地泛起一丝微光,极淡,却真实存在。三人皆是一惊。
林东皱眉:“双谐令虽已化作流星升天,但玉佩仍存感应之力……莫非命格之链并未彻底断裂?”
沈疏影凝视玉光,低声道:“或许不是断裂,而是转化。真正的‘双谐’从不是被操控的力量,而是血脉与情感的共鸣。这光芒,也许是它终于认主了。”
狄无咎伸出手,指尖触碰玉面,刹那间,一道残影掠过脑海:一间昏暗石室,铁链缠身,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你是容器,你是钥匙,你是献祭之人”。他猛地缩手,额角渗出冷汗。
“我想起来了……他们在归墟教的地宫里,用七星阵反复灼烧我的魂魄,逼我接受‘命格重塑’。每一次失败,就剜去一段记忆……可无论怎么抹除,总有一个声音在我心里回响??‘阿倦会来找我’。”
狄不倦握住他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现在我不但来了,还要带你走出所有噩梦。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双谐之力!”
话虽豪迈,但他双腿依旧无力,话语落下时,一阵虚弱袭来,险些倾倒。沈疏影急忙扶稳轮椅,眉头紧锁:“你强行催动真气唤醒他,耗损太大。经脉虽通一线,终究未愈。若再这般拼命,别说行走,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值得。”狄不倦笑得坦然,“只要他回来了,什么都值得。”
夜宿客栈,四人分居两房。狄无咎独坐窗前,望着月色洒满庭院,久久不语。忽觉身后有动静,回头见是林东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驱邪安神汤。”林东放下碗,“老阁主留下的方子,专治魂魄受损之人。”
狄无咎接过,轻声道谢,却迟迟未饮。
“你在怕什么?”林东坐下,“怕自己仍是隐患?怕某天突然失控,伤及阿倦?”
狄无咎垂眸:“我不是不怕。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我能活下来。那么多双生子被炼成空壳,唯独我留存意识?难道真是因为‘情念未断’?可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记不清母亲的脸……这样的我,凭什么还能被称为‘人’?”
林东静静看着他:“你知道五灵教为何要选双生子做‘双谐之基’吗?因为他们以为,血缘至亲之间,命格最易共振。但他们错了。真正能让命格共鸣的,从来不是血脉本身,而是牵挂。是你被困十年,仍记得有个弟弟等着你回家;是你昏迷之际,本能追寻那一缕熟悉的气息。这不是术法能伪造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丙三之所以败,玄冥子之所以亡,正是因为他们不懂??力量可以夺取,信念无法复制。你没有被完全炼化,不是因为你更强,是因为你心中有不肯放下的东西。”
狄无咎眼眶微红,终于将汤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一行人继续南行。途经一座古桥时,忽闻鼓乐喧天,原是一户人家嫁女,花轿正要过桥。百姓夹道围观,笑语盈盈。
狄不倦望向热闹人群,忽然道:“我记得三年前,你说想看婚礼上的红盖头。”
沈疏影一愣:“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我答应过你,治好腿后,要风风光光娶你进门。”他转头看向她,眼中含笑,“现在我站起来了,哪怕只是一小步,也算兑现诺言的开始。”
沈疏影脸颊微红,还未答话,狄无咎却已起身,整了整衣袍,朗声道:“今日良辰美景,正宜成双。既然弟弟开口,做哥哥的岂能袖手旁观?”
他说罢,竟走向迎亲队伍,掏出几锭银子塞给傧相,大声宣布:“今日另有喜事!我弟狄不倦,与武当沈氏女定亲,择吉日完婚!”
众人哗然,随即爆发出热烈欢呼。新娘在轿中掩嘴轻笑,伴娘们更是拍手叫好。沈疏影又羞又急,欲上前阻止,却被林东拦住。
“随他们去吧。”林东微笑,“有些仪式,迟早要补上。何况……阿倦等这一天,比你想的更久。”
狄不倦仰头大笑,笑声穿透晨雾。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仍残破不堪,前路仍有无数难关,但此刻,阳光照在脸上,春风拂过发梢,兄长站在身旁,爱人就在身边??这一切,足以支撑他走完余生每一步。
数日后抵达武当山门。掌门亲自迎出,听闻兄弟重逢、双谐归心之事,感慨万千,当即下令重建“断脉崖”禁地,并立碑铭文:“昔日割裂骨肉以镇邪源,今朝见证真情胜命。愿后世知,天道无情,人情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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