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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恩教授被带走那天,雷滋正坐在研发中心的正门旁发呆。时值中午,他还没吃午餐。浑身的酸痛与精神上的麻木已经彻底摧毁他的意志,还有些上不来气,他仿佛又回到扑向大雷女孩的那天。不过这次没有女孩了,所见之处,也不再有闪耀的亮光。整个世界显得灰秃秃,浓云压城,沉闷欲坠,空气凝滞如铅,好像死了一样,就连风的痕迹都找寻不到。
然后,教授出现,被两名侦探一左一右地架着,从隧道中走出。他脸上皆是惶恐的神色,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颐指气使、目中无人、肆无忌惮的样子了。他几乎是被拖走的。他的两只脚,仿佛已经不再是他的了,就那么趿拉着地面,划水一般迈着,而且软乎乎,好像失去了骨头。他的眼神变得清澈无比,宛如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他的嘴唇也在颤抖,还喷吐着颤颤巍巍的白气,还不时有听不太清楚的话语流出——不是我,我不是,我没有,长官你们抓错人了。然而侦探们根本不理,就像面无表情的机器人一样,只管控制着他,继续向前。
接着,四目相对,又互相一怔。雷滋不禁站起身。
教授那张苍白的脸忽然变成了红色,他冲他咆哮:是你!一定是你!该死的家伙,一定是你出卖了我!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我绝饶不你!上帝会降下天罚的,你给我等着!
某个侦探一拽他的胳膊,教授踉跄,差点倒地。随后是雷滋从来没听过的大哭声。那声音惊得周围的树木都嗡嗡作响起来,然后又冲过叶片,旋转着,飞腾着,向四面八方涌去,只留下一片簌簌的碎裂之音。
雷滋不自觉地向后退,直至退到墙边,直至自己被纷乱的树丛遮挡。他不想让教授再看到他。
当侦探们和教授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后,雷滋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巴纳比总经理出现。或许是因为没注意到雷滋吧,巴纳比居然背对着他,给马格努斯老爷打起了电话。
巴纳比汇报:老爷,事情已经办妥,人已被抓走。
他冷哼一声:谁让他的‘新光’确实有问题呢?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老爷,本杰明那里也可以交代了。
他嗯了几声,又说:请老爷放心,新闻通稿已经发布,就是之前让您审核那版。对,不会有影响,因为他的研究还没走出实验室。这个是有药监署出具的调查公告可以作证的。至于莫斯家族那边,只能怪他们自己监管不利了。一个将信仰置于科学之上的疯子,他们居然聘成了首席。
沉默一阵,他又说:老爷,我的建议是建立一支基金,以消除后续影响。
他向前走去,话音也跟着远去。雷滋最后听到这样一句话——“……新首席是我亲自面试的,是源大的……教授……放心……”
巴纳比也消失在了视野里。正愣怔着,手表忽然弹出一条热点消息——《密胺事件背后:一个‘疯教授’的上帝算法》
副标题——上帝托梦的毒奶:密胺事件元凶竟是卢西恩教授?知情人称其精神早已失常。
雷滋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后果。影响公会的最大事件——密胺事件,他们已经找到了所谓的元凶。
不禁笑出了声,但不是因为公会的事,而是因为自己的事。他终于可以从卢西恩教授的魔掌中解脱出来了。不用再去搬运原料大铁桶;不用再听对方的批评与羞辱;不用再当他家的免费保姆,去接他的外孙;不用再陪那个胖得成吨的丑八怪逛街、购物、提袋子;不用再去他家里打扫卫生、捅马桶、丢垃圾;更不用再每天祷告上帝、默诵圣经、强行信教。他有了一种报仇雪恨般的快感,他体会到了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接着,他终于感觉到了饿,他觉得自己应该大吃一顿,来庆祝这场盛大无比的胜利。
于是,他向食堂走去。天虽然还灰蒙蒙的,但他却觉得无比可爱,浓稠的云朵飘飘浮浮、折折叠叠,好像一块块诱人的巧克力。他的步履轻盈起来,他还甩起了胳膊。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终于来到食堂,在一群人的侧目下。
面条、汉堡、汤品,他点了一大堆。人满为患的情况下,他一个人便把一张四人餐桌占据了,而且也不管其他人乐意不乐意。他大快朵颐,不顾什么教养不教养,文明不文明,只要是能进口的东西,他便统统往胃里塞。食物残渣掉得满身都是,汤汁撒满了衣襟和袖口。路过的女同事投来嫌恶的目光,他却咧开嘴,冲她呲牙大笑。女同事被吓得夺路而逃,他却变得更加兴奋。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重新认识自己,他甚至还有一种,想当众脱光衣服、绕着食堂跑一圈,向全世界大声宣布自己已经自由的冲动。
直到食物的味道变淡,嗓子里发出一阵阵张扬的饱嗝,他才终于停下。肚子好像都撑大了,皮带勒得十分不舒服。于是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解了解裤带。接着,他躺在椅子上,两腿撑地,胳膊垂落,脑袋上扬,盯向天花板。他一边任由饱嗝的呼啸,一边享受这种自暴自弃式的狂欢,偶尔,他还会发出几声肆无忌惮的大笑。
大雷女孩与塞拉菲娜忽然出现。他看到倒过来的她们。前者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后者则皱着眉,抱着肩,一脸冷漠。
一下子清醒过来。雷滋连忙坐正,接着避开她们的目光。在喜欢的姑娘面前丢人,不觉脸颊发烫。与塞拉菲娜有过简单的接触,他也以工作的名义加上了她的好友。两人聊天虽然不多,但她发来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她发送的表情包,他也舍不得删掉。她更是成了他最难过那段时间里的,唯一热源。
“这里有人吗?”塞拉菲娜问,声音很冷,也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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