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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第1页）

&ldo;我、我赚的银子，足够我们挥霍一辈子，我们可以归隐田园，也可以游山玩水，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rdo;佘准越说，声音越弱，他许是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是燕思空，那个百年来最年轻的两榜进士，有着运筹帷幄、指点江山之雄才的燕思空。

这样的燕思空，虽然栽在了一个&ldo;情&rdo;字上，但仍然不能小觑。

燕思空平静说道：&ldo;泛舟四海，闲云野鹤……那样的生活，我也并非没起过意，但多是一闪而过罢了，就像吃久了珍馐美味，便总想尝尝清粥小菜。这天底下的读书人，哪个不想做官、不为做官，熟读圣贤书，货与帝王家，就算不为名、不为利、不为光宗耀祖，就为一个&lso;志&rso;字，否则除了做官，读书人还有什么出路?那些做不了官或在宦海难有建树之人，用满心怀才不遇的怨愤，写下游历山河如何自在，归隐田园如何妙趣，多是泛酸罢了。&rdo;他凝望着佘准，&ldo;我这些日子，一直很迷茫，不知自己路在何方，我读了一辈子书，壮志未酬，岂能在青壮之年就去过耄耋老朽的生活?&rdo;

佘准的目光黯淡了下来：&ldo;其实，我早已猜到，你野心之盛，不下于封野，不下于陈霂，岂能甘心籍籍无名、默默无闻。&rdo;

&ldo;我是有野心，但与他们不同，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是谋臣，做不了统帅，也做不好帝王，封野非帝才，偏要争王，陈霂非帅才，偏要领兵，这俩人必将两败俱伤。&rdo;燕思空暗暗握紧了拳头，&ldo;而我，我还有未完之事，我还没有将元卯的冤情昭告天下，我还没有亲自送谢忠仁下地狱，我还没与沈鹤轩做个了结，我还没有看到大晟治世的复兴。佘准，我陷得太深，我放不下啊。&rdo;

那一句&ldo;放不下&rdo;，饱含了多少无奈，佘准听来都觉辛酸，他深吸一口气：&ldo;没错，这才是你。&rdo;

燕思空愧疚道：&ldo;佘准，对不起。我燕思空可以死在刀光剑影的沙场，可以死在波谲云诡的朝堂，却独独不能安逸地寿终正寝，那不是我的命，我声名狼藉也好，臭名留史也罢，独独不能无名。&rdo;

佘准点点头，像是认了：&ldo;你从来没有变过，也好，若是封野当真能将你改变，那反倒不是你了。&rdo;

&ldo;封野……封野之与我，不过是一场意外。&rdo;燕思空轻描淡写地说道。

&ldo;那你究竟有何打算?&rdo;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目光飘向了南方：&ldo;我，要去找陈霂。&rdo;

佘准僵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燕思空露出一个冷酷而诡谲的笑容。

&ldo;去找陈霂，封野怕是会……&rdo;

&ldo;更恨我吗?&rdo;燕思空轻笑，&ldo;哪有如何?无论真假，他敢拿聿儿胁迫我，我岂会让他得逞。假使他真的只给聿儿三万兵马，那么就算我去助阵，寡众悬殊，也赢不了，那不如我去陈霂的阵营，我会让沈鹤轩和陈霂，都付出代价，我也要让封野知道，谁都别妄想操控我燕思空!&rdo;

佘准感到背脊阵阵发寒，他意识到，曾经那个熟悉的燕思空，真的回来了，他道：&ldo;你打算怎么做?你要坏了陈霂的大军?&rdo;

&ldo;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权，和一个易于掌控的君主。我从前总想走一步算十步，后来发现，有的我算得准，有的我算不准，我算得准的，许在第十一步就满盘皆输，我算不准的，许在最后又翻盘为胜，人不走到最后一刻，其实根本不知道输赢，又何必画地为牢，度量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无家无累，如今什么都不在乎了，我要按我的想法去下这盘棋，尽力将这棋局，变成我要的模样，若败了，也不过一死。&rdo;

佘准沉声道：&ldo;思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rdo;

燕思空淡笑：&ldo;你为何会这样说?&rdo;

&ldo;我有预感。&rdo;

&ldo;但愿吧，得不得到其实有多少分别，死了都带不走。&rdo;

佘准的神情有几分黯然：&ldo;既然你已决定了，我便只能帮你。&rdo;

燕思空心中有愧：&ldo;佘准，你不必再陪着我涉险了。&rdo;

&ldo;我做的，原也不是什么本分的买卖。&rdo;佘准自嘲一笑，&ldo;你银子给够就行。&rdo;

燕思空蹙起眉，轻声道：&ldo;我知道你帮我，从来不是为了银子，你哪里缺呢……少时你我相依为命，这些年若没有你，我定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佘准，我不知道怎么还你。&rdo;

&ldo;你也救过我，也为我报过仇，你我之间，还谈什么还与不还。&rdo;佘准苦笑一声，&ldo;只是、只是我原以为，你我在这世上都已没有亲人了，我们是真正的相依为命，没想到你弟弟还活着，我应该为你高兴的，但……&rdo;

&ldo;你也是我的兄弟。&rdo;燕思空认真说道，&ldo;佘准，你和聿儿，都是我愿舍命为之的兄弟。&rdo;

佘准怔了怔，旋即又露出那玩世不恭的笑容：&ldo;你听我说这酸溜溜的话，竟不骂我两句，我自己都臊得慌了。思空，你弟弟还活着，我是真的为你高兴。你那些年一心只有复仇，用冷酷无情将自己层层伪装，但我仍然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否则我也不是傻子，又怎会愿意帮你，不过……&rdo;他突然正色道，&ldo;你绝不可再与封野有任何纠缠，否则你就是真的对不起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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