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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第1页）

颜子廉眸中的光彩便如回光返照一般，很快就消散了，他又回到了现实：&ldo;可惜啊，你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那样的大晟。&rdo;

燕思空能清晰地感觉到颜子廉那极端地痛心，他的一生，都希望复兴晟室，重现辉煌，可凭他一人，实是无力回天。

&ldo;先帝错失河套，我人微言轻，无力劝阻，陛下放弃辽北，我尚不是阁臣，拼死谏诤，也于事无补。&rdo;颜子廉说着说着，已是老泪纵横，&ldo;如今我身为百官之首，竟又不能阻止奸佞构陷忠良，我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们自毁长城，作践我大好江山，我一生之大志，都在悔恨与无力间被消磨殆尽，你说，你说……后世会如何写我?&rdo;

燕思空含泪道：&ldo;若没有老师苦苦支撑，砥柱中流，这江山早已面目全非，贬褒毁誉，自在人心。&rdo;

&ldo;自在人心……&rdo;颜子廉苦笑着颔首，&ldo;自在人心啊。&rdo;

&ldo;老师定是能名留青史的一代功勋贤臣。&rdo;

颜子廉摆摆手：&ldo;罢了，我从前以为自己很在乎身后之名，临到末了，又不很在意了，我心里想的，只有我未完之事，挂念的，只有我大晟江山，个人的是非功过，又算得了什么。&rdo;

&ldo;老师……&rdo;

颜子廉看向燕思空，声音有气无力：&ldo;思空，我今日与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得。&rdo;

燕思空定定地看着他。

&ldo;我若走了，陛下再无顾忌，封家恐怕就没救了，你万事早做打算。&rdo;

燕思空沉重地点点头。

&ldo;阉党也会接机反扑，打压我派，斩草除根。&rdo;颜子廉叹道，&ldo;你从前对谢忠仁尚有利用价值，现在你身为我的门生和太子侍读，定是他第一个要剪除的，你可明白。&rdo;

&ldo;学生明白，学生不惧他。&rdo;

&ldo;你不可不惧他。&rdo;颜子廉抓住燕思空的手腕，&ldo;你年轻有为，足智多谋，在为师心中，只有你能够完成我未完的大志，封家和太子，如今也全都要仰仗你了，你万万不能出事。&rdo;

燕思空神情复杂。

仰仗他?他已没有封家可以仰仗，眼看也快要没有颜子廉可以仰仗了，他也不知道颜子廉一走，他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这场与谢忠仁的争斗，他们败了，败得元气大伤、败得损失惨重。

颜子廉看透了他的心思，轻声道：&ldo;思空，你还年轻，只要你活下去，就有希望。&rdo;

燕思空黯然苦笑：&ldo;学生定会努力自谋生路，承继老师的衣钵，完成老师的遗志。&rdo;

&ldo;你要如何自谋生路?&rdo;

燕思空沉默了，他甚至不知道谢忠仁会如何干掉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颜子廉道：&ldo;如今能保你命的，只有一途了。&rdo;

&ldo;什么?&rdo;

&ldo;万阳公主。&rdo;

燕思空怔了怔。

&ldo;你若能顺利成为驸马，一来，可保你身家性命，二来，只要婚期定下，必然是秋季以后，在此之前，皇太后年祭未到，而公主出嫁在即，均不宜执死刑，可以拖延上数月，令你做足准备。&rdo;

&ldo;老师……说得对。&rdo;燕思空皱眉道，&ldo;可是，陛下指不定已经想悔婚了。&rdo;

&ldo;未必，因封家一事，陛下与贤妃、公主之间已生嫌隙，倘若再将已定的婚事撤回，别说君无戏言，就是普通人家的父女，也不能这般作践女儿家的名声，何况陛下是真心疼爱公主的。&rdo;

&ldo;学生该如何做?去求陛下定下婚期?&rdo;燕思空意识到颜子廉虽然病重，但脑子丝毫没糊涂，他指的这一条路，不仅仅是他的生路，也是封野的生路。

&ldo;陛下连我的话也不愿听了，又怎会理会你。&rdo;颜子廉握住燕思空的手，用那苍老、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ldo;你，要去求谢忠仁。&rdo;

燕思空僵住了。

&ldo;当时我们为了引谢忠仁上钩，你与封野做了一出戏，如今看来，是无心插柳了。&rdo;颜子廉正色道，&ldo;思空，若换做他人，我绝不会有此要求，因为我知道他们做不到，但是你，也许只有你能做到。&rdo;

燕思空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他是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颜子廉的意思，喃喃道：&ldo;老师……叫我去求谢忠仁。&rdo;有些话颜子廉没有说透，但他已经明白，颜子廉是叫他去&ldo;倒戈&rdo;。

颜子廉哀声道：&ldo;思空，你说贬褒毁誉，自在人心，你可愿意为了理想，忍常人所不能忍，苦常人所不能苦?&rdo;

燕思空定定地看着颜子廉，他很想告诉颜子廉，倘若换一个人，他为达目的，可以鞍前马后给人当孙子，一个曾流落街头、跪地乞讨之人，还在乎什么顶不了饱的尊严，可那是谢忠仁啊，那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谢忠仁啊，颜子廉让他去像那条他恨不得生吞活剥的阉狗卑躬屈膝!

师生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不期而会，就那么沉默地对视了良久。

颜子廉双眼昏花，逐渐要看不清燕思空的面孔，而燕思空，亦是浑身冰冷，目光有所涣散。

无数思绪纠缠，就像一只狂兽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痛得他瞠目欲裂，若仇恨有形，早已将周遭的一切吞没，可在这绝望的漩涡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地提醒他，颜子廉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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