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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第1页）

一进屋，燕思空就做出焦头烂额之状：&ldo;老师可是在避着学生?学生做错了什么吗?&rdo;

&ldo;你当真猜不到我为什么对你避而不见吗?&rdo;颜子廉一眨不眨地盯着燕思空。

燕思空深吸一口气：&ldo;可是……怕我为靖远王的事来求您?&rdo;

&ldo;你知道就好。&rdo;

&ldo;老师……&rdo;

&ldo;不必多言。&rdo;颜子廉摆摆手，&ldo;这京察大计是国之大计，自太祖皇帝始，至今两百余年，不曾旷废，如今大同无战事，封将军不回京述职，就是抗旨，满朝文武皆有目共睹，你要我如何啊?&rdo;

燕思空躬了躬身，语调趋于平缓：&ldo;老师，蒙古地区大小部落几十个，从前有瓦剌尊大，尚能互相牵制，如今瓦剌衰败，这些大小部落很可能重新集结，继续侵扰边关，大同无战事，但依旧危机四伏。&rdo;

&ldo;思空……&rdo;

&ldo;这是其一。&rdo;燕思空打断了颜子廉，&ldo;老师且听学生说完。其二，老师与我心知肚明，靖远王是不会回京的，若强逼他回京，甚至下旨催促，万一弄巧成拙，怕是老师最不愿意看到的。&rdo;

颜子廉沉声道：&ldo;你是想说，封将军会反?&rdo;

&ldo;学生万万不敢说。&rdo;燕思空道，&ldo;学生亦不知道，靖远王会如何应对。&rdo;

颜子廉抚须道：&ldo;是封野告诉你，封将军绝不会回京的吗?&rdo;

&ldo;这那还需世子说呢，靖远王迟迟没有动身，便已是答案了。&rdo;

颜子廉眯起了眼睛。

&ldo;其三……&rdo;燕思空凝视着颜子廉，他猜测，下面的话才是颜子廉想听的，&ldo;有靖远王在，尚可遥遥牵制阉党，令他们有所顾忌，否则，这天下早被他们搅乱了。&rdo;

颜子廉慢慢拿起手边的杯子，饮了一口清茶：&ldo;这话倒是在理，但封将军同为总兵与总督，一手掌握大同军政，三十万重兵，距京只有六百余里，你以为陛下能容他多久?他若此次不肯回京述职，岂不令人坐立难安?&rdo;

&ldo;他若回京述职。&rdo;燕思空直视着颜子廉的眼睛，目光灼灼，&ldo;会如何呢?&rdo;

颜子廉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ldo;封家三代忠良，报国之心，日月可鉴，莫非老师也不信任靖远王?&rdo;

颜子廉语重心长道：&ldo;思空，我是一国之相，断事岂能凭个人喜恶?封将军手握重兵，却一味想着明哲保身，多年来阉党祸乱朝纲，鱼肉百姓，他不闻不问，当然了，从前瓦剌势大，他远在大同，即便有心也是无力，可现如今瓦剌已破，封将军焉能对此坐视不理?&rdo;

燕思空心想，他果然猜对了，颜子廉想要的，是封剑平为自己所用!他沉声道：&ldo;学生以为，靖远王并非坐视不理，正如老师所说，他是有心无力，好比此次太子含冤下狱，虽是学生去求的世子，但若无靖远王的暗中授意，世子也不可能应承我，封家定是要辅佐太子的。&rdo;

&ldo;暗中授意?&rdo;颜子廉缓缓道，&ldo;暗中授意，如何能让群众知晓，太子有大同三十万兵的助力?文宥迟虽然暂退，但谢忠仁仍在朝野，文贵妃也仍然受宠，那储君之位，就仍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破灭，太子势薄，我怕长此以往，更多人要倒戈向阉党了。&rdo;

燕思空倒吸一口气凉气，低声道：&ldo;老师说的……在理。&rdo;上次他与颜子廉的密谈，已听出颜子廉对于封剑平明哲保身的不满，只是从前无可奈何，如今颜子廉抓住了京察的机会，他身为内阁首辅，是唯一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人，但他也给出了自己的条件‐‐要封剑平站在士族一派。

燕思空从未敢低估过自己的这位老师，四十年前，颜子廉亦是金科状元，凭着鹰一般地敏锐和过人的手腕，一路披荆斩棘，杀入内阁，挤走了排在前面的所有阁臣，稳坐首辅之位达十余年之久，与阉党斗得风生水起，同时又将国家操持得可圈可点，可他在颜子廉面前装了好几年，百密总有一疏，被颜子廉看出了他对封野和封家的态度。

颜子廉利用这一点，玩儿了极其犀利的一招，他回想起京察至今的种种，甚至无法判断，颜子廉是从何时开始计划用京察逼迫封剑平站队的，姜还是老得辣，他只觉背脊发寒。

颜子廉睨了燕思空一眼，见他脸色苍白，便放柔了口吻：&ldo;思空，为师老了，不知大限何时来临，或死或退，我都不能将阉党留下来继续腐蚀我大晟江山，我只想为国除害，让太子稳坐储位，兹事体大，非封将军相助不能成啊。&rdo;

燕思空暗暗咬了咬牙：&ldo;学生明白了，学生会如实转达。&rdo;

颜子廉满意地点了点头。

燕思空离开文渊阁的时候，但见屋外烈日高照，依旧冷得身体直抖。

封剑平不想卷入党争，就是因为他的兵权太过惹眼，需处处低调，方能自保，可形势的洪流一直在裹夹着所有人往前走，正如颜子廉所说，封剑平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燕思空亦不希望封家参与党争，因为太危险，原本封家明哲保身，将来无论是谁登基，封家都将为新皇继续镇守边关，可一旦下了水，就必须拼个了命地将对方活活溺死，方可平安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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