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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冷冷地盯着门洞,他板了板腰身,跨过门槛,从容地走了进去。
无论屋内是何人,他都没什么可退缩的,死罪活罪他都受过,他还能惧怕什么。
可当燕思空走进里屋,见到端坐于桌前的人时,他面色骤变,活像见了鬼,几乎失语。
&ldo;老师。&rdo;付湛清恭敬道,&ldo;人带来了。&rdo;
那被付湛清称作老师的人,面容清瘦儒雅,三庭五眼,端正俊朗,脸色苍白但并无病态,反倒有着一副清冷自持的风骨,浑身散发着刚正凛凛地气度,正是本该已经葬身悬崖的‐‐沈鹤轩。
燕思空倒吸一口气:&ldo;你竟然还活着。&rdo;
沈鹤轩淡淡看了燕思空一眼:&ldo;巧了,这话我也正想对你说。&rdo;
&ldo;看来你我二人孽缘未尽。&rdo;
&ldo;燕太傅何不……&rdo;沈鹤轩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语双关地说道,&ldo;在我面前,就不必伪装了吧。&rdo;
燕思空撕掉了脸上的鬓发、胡须,揭掉了厚厚一层脂膏,露出了原本的面目,然后坐在了沈鹤轩对面。
沈鹤轩身后站着四个侍卫,显然是真的吃了教训了。
沈鹤轩冲付湛清道:&ldo;湛清,你能从这么多人中将燕太傅分辨出来,做得很好。&rdo;
&ldo;多谢老师夸奖。&rdo;
&ldo;你先下去吧。&rdo;
&ldo;是。&rdo;付湛清拱了拱手,又偷偷瞄了燕思空一眼,才弯身褪下。
燕思空看了付湛清一眼:&ldo;如今沈大人连学生都有了。&rdo;
&ldo;不才当年连中三元,教授一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rdo;沈鹤轩上下打量着燕思空,语带嘲讽道:&ldo;燕太傅……别来无恙?&rdo;
&ldo;无恙可不敢说,我身上烧了好几处,尝尽了苦头。&rdo;燕思空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道,&ldo;独独这张无用的皮囊却完好无损。我见沈大人,似乎是真的无恙。&rdo;
沈鹤轩眯起眼睛,瞳光冷凝:&ldo;无恙?我自被燕太傅推下悬崖,幸得云游仙医相救,捡回一条残命,但昏迷了半月,骨头摔断了好几根,在塌上躺了近一年。&rdo;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ldo;这条腿也是废了。&rdo;
燕思空面上毫无愧色:&ldo;如此说来,我可当真可恶,沈大人打算如何报复我?&rdo;
&ldo;报复你,有何意义。&rdo;沈鹤轩轻轻一笑,&ldo;你我既非私怨,便没有私仇,我找你是为大用处,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rdo;
&ldo;你是如何找到我的?&rdo;燕思空十分清楚佘准的本事,即便不敢说做事完全不留线索,但仅凭着细微的蛛丝马迹,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捋出一二的。
但沈鹤轩不是寻常人,被沈鹤轩找到,并用医马将他引出,他输得心服口服。
&ldo;我养好伤后,去见楚王,楚王命我寻你。其实没人知道你是否真的活着,但封野在暗中找你,找了大半年依旧丝毫不懈怠,既然他如此笃定,那我便也当你活着,你若活着,你的行迹定然只有最信任的人才知道,那便是佘准和你的仆人了。&rdo;沈鹤轩面上并无得意之色,但胜过燕思空一筹,确实令他愉悦,&ldo;于是我双管齐下,一面派人找佘准,一面派人找你的仆人,可佘准行踪诡秘,根本抓不着他的影子。我知道当初佘准带着你的仆人与你在槐安郊外分别,于是我从槐安周遭诸城乡寻起,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消息十分难以探查,我凭着仅有的一点点线索,抽丝剥茧地找到了霸州,便再难以追查下去。&rdo;
&ldo;于是你便想到用病马引我自己现身。&rdo;燕思空冷笑,&ldo;沈大人将我当年的底细查得很清楚啊。&rdo;
&ldo;知己知彼,自然要事无巨细。&rdo;沈鹤轩也冷冷笑着,&ldo;我知道你定然无法坐视不管,毒死几匹马,就能钓出你这条大鱼,可谓一本万利。&rdo;
&ldo;佩服。&rdo;燕思空拱了拱手,&ldo;在下佩服。&rdo;这世上能如此了解他、善于揣摩他心思的人,竟然是他的敌人,真叫人不寒而栗。
&ldo;燕太傅这般翻搅风云、兴风作浪的人物,不会真的打算归隐田园、老死乡野吧。&rdo;
&ldo;我与沈大人一样,在养伤。&rdo;燕思空直勾勾地盯着沈鹤轩,&ldo;不知沈大人找到了我,是要做什么大用处?&rdo;
&ldo;自然是将你交给楚王。&rdo;
&ldo;然后呢,是让楚王杀了我,还是又拿我去威胁狼王?&rdo;
&ldo;楚王要如何处置你,便由楚王说了算。&rdo;
&ldo;但楚王定会听你的建议。&rdo;
沈鹤轩冷笑着摇了摇头:&ldo;我的建议,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徒增忧虑。&rdo;
燕思空虽想不到沈鹤轩要如何处置他,但定然是不会让他好活,没想到他死去又活来,竟然要再次落入陈霂手中?若如此,他干脆现在就杀了自己,以绝后患。
沈鹤轩似乎看出他的意图:&ldo;燕太傅可别做蠢事,你的仆人也随你来渠山了吧?我的人很快就会找到他,你若有闪失,他便要去陪葬。&rdo;
燕思空嗤笑一声:&ldo;我会在意一个奴仆的命?&rdo;
沈鹤轩摇了摇头:&ldo;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不信世上有你这种人的。看似自私无情,其实一生被情义所困缚,元卯养了你四年,你为给他报仇赔进去半生,封野与你好了三年,你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你那仆人对你忠心耿耿,你真的不在乎他的小命?以你的本事,本可以翱翔九天,偏要给自己套上层层枷锁,再也飞不起来。你又聪明,又蠢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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