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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二婶连连说是,捏着油光滑亮的新衣裳难免欢欣,嘴角止不住地上翘,两只手摸了又摸,眼睛黏住似的,拔也拔不下来,恋恋不舍。
虽说不准贩卖,但平白无故领到两件新衣裳终归是难得的大好事,说出去都惹人眼红,每天儿子穿着这身衣裳出门,谁不知晓他的去处,夸他有出息?
“娘子这边走,稍后将举行开学仪式,请您安坐片刻。”有人过来引导殷二娘。
殷二娘陡然听到这个词有些迷茫,只是出门在外不好咋咋呼呼地瞎问,丢了脸面,便装作理解的模样点点头,跟着引导前行。
一路东拐西绕,他们在一个宽阔的大院子里停住脚步,引导将母子二人带进主厅,尚未进门就远远听到鼎沸人声,热闹非凡。
半只脚踏进去,扑面热浪瞬间融化殷二娘身上的雪粒子,转眼化作水汽,湿润润。
殷二娘揉揉眼睛,擦亮视线,堂前悬挂历代圣贤图像,端庄威仪,书香袅袅,屋内陈设一一摆放整齐,明窗净几,纤尘不染。
绕过山水墨画屏风,后面坐满了人,大多母亲带着孩子,一大一小,笑容满脸,你一言,我一语,谈笑喧阗,互相打得火热,聊得正上头。
或许害怕孩童无知,乱跑乱撞磕碰到哪里,尖锐物品皆消失不见踪影,桌椅板凳的各个角都包得严严实实,铺就厚厚的长绒毯,考虑周全,肉眼可见的大手笔,哪儿是学堂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处皇宫大内呢。
进来的人第一反应无不呆愣半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暗自咋舌。
殷二娘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僵硬地摆弄了一会儿,热气烘得血液流通,她才红着脸抓紧儿子往里走。
很快,里面出来一个侍女接待,她从引导手里取走身份木牌,回头寻找殷二娘母子的信息,在名字后头打了个对勾,柔声道:“娘子和小郎君过去坐一会儿吧,一时半刻间还轮不到小郎君,等到了,我再来叫你们。”
殷二娘似懂非懂地哦一声,待她回过神,已经坐进人堆里,身旁聊天正盛,气氛热烈,欢声笑语盈溢满堂,她竖起耳朵听了两嘴,都是互相夸耀孩子的场面话,以及鸡零狗碎的家长里短,时不时一阵共鸣的附和。
“哎呀,万万没想到,咱们居然还有这样的好日子过,等一会儿我家儿郎驱了邪,脱胎换骨,说不得真能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呢!”
“就是啊,若非前头的那些大人以身作祭求得甘霖,奚公子顺应天命,前来替我们驱邪,赐予福泽,万般厚待,恐怕我们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殷二娘眼光微动,心思百转。
什么驱邪,她们在这里等候,原来是要专门帮孩子驱邪?
奚公子驱邪有术,她听说过,可惜除了第一回容易些,现在每月仅设一天,极其难抢,如若不是提前遵守,根本轮不到,只能喝点符水求个心安。
外头打破脑袋都难抢,过来入学的孩子竟是轻而易举即可得到,而且非漏一人。
早知道有这样的好处,便将家里头的孩子全塞进来算了,殷二娘深深懊悔,又十分庆幸送儿子来学塾的这个决定。
有奚公子保佑,日后何愁没前途,定然不会像他爹那般没出息。
殷二娘似乎已经看到吃香喝辣、前呼后拥的富贵生活影像,胸腔砰砰作响,眼底一片热切,她隐隐预感,未来将要天翻地覆!
扯扯闲话,喝喝茶,时间悄然而逝,很快轮到殷二娘的儿子,侍从接过校服,牵着孩子进屋去,留殷二娘在外等候。
殷二娘激动地走来走去,消磨时光,又无聊地胡思乱想,将自己吓得惴惴不安,一会儿害怕人多眼杂,有人将儿子的新衣裳偷去,一会儿又担心驱邪时出现意外,儿子吓病怎么办,被妖怪吞噬了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想法堵塞脑子,殷二娘步伐逐渐变乱,双手合十,开始求神拜佛,祈祷驱邪仪式一切顺利,儿子安然无恙。
仿佛过去三年五载,一阵响动,儿子终于从里面出来,殷二娘惊忙跑上前去,不过定停在半道处,错愕地瞪大眼睛。
——这是她的儿子?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杏眼圆圆,嘴唇粉嫩嫩,穿着漂亮干净的蓝白衣裳,头发全梳上去由天青色发带捆束,一眼竟不敢认,活脱脱谁家的小少爷,耀眼极了。
“阿娘!”小孩子恋母,突然离开母亲,独自置身于陌生环境,惊惶情绪居多,出来看到母亲忙不迭直扑向那个温暖的怀抱。
真是她儿子啊,她还道是错认了!
熟悉的声音将殷二娘拉回现实,她赶紧蹲下捏捏儿子的脸,摸摸四肢,查验有没有缺胳膊短腿儿,以免有了问题没地儿申冤。
“还好,还好,胳膊腿儿俱在……”
殷二娘吓个半死,翻来覆去地检查,确认心肝宝贝还是健康齐整的才放下心,抱着儿子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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