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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静止（第2页）
陈叙解释道：“没什么，我闻出来你好像换洗衣液了。”
于玏抬起袖子放在鼻尖嗅嗅，皱眉说：“太浓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每次洗衣服他都严格按照包装上的用量来，结果洗出的泡沫总是多得要从洗衣机里溢出来，衣服干了之后气味也过于浓烈。
他现在是在自己照顾自己了，陈叙想，听上去很孤单的样子。
其实仔细算来，陈叙也是自己照顾自己，而且从很小就是如此了。但他从没有感觉到孤单过。
真正地孤单不是一直自己照顾自己，而是一直受着疼爱和呵护，却突然失去，像平稳的细流突然断绝，只留下一片刺目皲裂的地面。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抑郁吧，陈叙想。
此时班里的读书声突然间提高了几十分贝，语文老师进教室了，饶是她耳聪目明，两只眼睛不妨碍她一进门就同时瞄到了三四处地方——有的同学正悄悄埋在书后讲小话，还有的正咯咯地偷笑。
“今天抽查《琵琶行》，”她看一眼黑板上的挂钟，“给大家五分钟时间准备，五分钟之后我随便点人。”
“啊？”有人埋怨了一声。
“‘啊’什么？嫌准备时间长？那好，现在就开始。”
“啊！不长不长……”有人连忙接道，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抱佛脚的机会。
“你们啊，平时懒懒散散，一到检查就慌慌张张。快点，等会谁背不出来给我把原文抄一遍送过来。”语文老师头一昂，“我看看啊，现在已经过了半分钟……”
底下连忙纷纷“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起来。东倒西歪的五分钟嗖地一下过去，开始抽人。
“我点人了，第一个，吴一跃。”
吴一跃大大剌剌地站起来，脸上写满自信。相比其他同学每天背得咬牙切齿、不是忘前就是忘后，他已经背得很快了。出于各种原因，很多篇目他初中就读过，背起来轻而易举。
即使语文老师加大难度，随便起一句让人往下背，也没有难到他，吴一跃顺顺溜溜地背到叫停的地方。
“不错，下一个。”
接下来几个背得磕巴，但也勉强过得去，老师暂且表示满意。
“行了快下课了，最后再点一个，于玏。”
没有任何回应。
语文老师以为自己没说清，扫视教室，又提高声音重喊了一遍：“于玏。”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底下像一潭死水，丢下石子也激不起涟漪。
“于玏？没来？”语文老师在讲台上朝着于玏的座位望去，随即疑惑道，“这不是在吗？起来背书。”
于玏半伏在课桌上，置若罔闻。
“于玏，点你了。”陈叙凑近提醒，却发现他表情不对。
教室鸦雀无声，绝大多数人地目光朝这边汇集，都在奇怪于玏为什么一动不动。
陈叙拍了一下于玏后背，出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
这句话准确无误地传过大半个教室，陈叙又凑得更近，用低声耳语的音量：“怎么了？”
“我要出去。”于玏的样子有点透不过气。
“……好，等我会。”陈叙果断道，然后三步并两步走到讲台旁边，尽可能简短清晰地说明于玏不舒服不能起来背书。
老师往于玏那边看了看，神情稍有缓和，问：“没事儿吧？哪儿不舒服？”
陈叙脑子飞快地转了半秒，随口道：“头疼，我现在带他去医务室，您看行吗？”
“行，等他好了到办公室单独背给我听，去吧。”
陈叙不敢耽误，简短地答应一声，架着动弹不得的于玏出去。他们没去医务室，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相连的走廊深处停下，这是陈叙所知最近的一处隐秘角落。
陈叙把于玏扶到长凳上坐下，还没有开口，转头一看，却发现于玏已是满脸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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