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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雷师镇秽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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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有人确保你喘着气。”知夏的声音很明快，别的人也许会以为他又在开玩笑，蝌蚪却很明白他的意思。“不管疏月对你做了什么，都不能有下一次了。”

关于那极致疼痛的记忆仍然逡巡不去，一想到还可能再承受一次，蝌蚪就忍不住发抖瑟缩。“再来一次，我就成死蝌蚪了。”

想到疏月的新武器，三个人全都冷静下来。即便总是动来动去、走来走去的知夏也静了下来。他凝视着窗外，凝视着渐渐降临的夜幕。“向松，要是她再碰上这种事，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要是还得继续讲话的话，我可能得要点儿水喝。”蝌蚪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焦渴的喉咙。知夏几乎是从墙边弹了起来，急着帮蝌蚪拿水，便只剩向松和蝌蚪在屋里。而那热量慢慢靠近了。

“我想那应该是汉中宫中秘宝——雷师镇秽钵，相传乃上古雷师之物。”向松说着。他的目光投向蝌蚪的后颈，雷电疤痕自上而下贯穿了蝌蚪的背。

他再次抚摩着它，仿佛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这熟悉的感觉让蝌蚪震动不已。理智告诉蝌蚪的是应该推开向松，应该阻止烈焰王子继续检视自己的伤疤，但疲惫和渴望战胜了这些想法。他的触碰安慰着蝌蚪，减轻了她的伤痛，身体上的和情感上的。它能证明有人在自己身边，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沉溺在深渊中了。

“这东西连一直在父王手中我也未曾见过几次，相传此法宝原属上古雷师，也称云中君所有。我虽然知道它是极厉害之法器，却不知道具体有何功用。父王从示在我面前演示过，现在宫中所藏诸宝自然是尽归于他了。”他的手指向下摸索，顺着蝌蚪肩膀上枝蔓纵横的伤疤，抚摩着其中的一条。“我猜这个雷师镇秽钵既然传说是雷师之物，一定对于雷电会有些影响。事实证明，它可让你无法动用自己的能力，让你暂时失明，让你的雷电转而针对你自己。”

“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专门对付我东西了，真够快的。我们离开生死场还没有几天呢。”蝌蚪轻声说道。仿佛任何大一点儿的声音都会震碎这脆弱的平静。

向松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掌贴在蝌蚪裸露的皮肤上：“在生死场以前，很早以前，疏月就开始对付你了。”

蝌蚪想，现在自己终于明白了。带着泣血的每一次呼吸，明白了。自己的内在有什么东西松懈了下来，破碎了，弯折了，让自己能将脸埋在手里了。自己为隔绝回忆而建起的重重的城墙，塌陷如尘了。但自己不能让它埋葬了一切，不能让自己犯的错埋葬了自己。

向松的温暖包围着蝌蚪，他的胳膊环抱着蝌蚪的肩膀，他的头抵着蝌蚪的后颈，她靠了过去。

蝌蚪任由他保护自己，尽管两人在不周山的监牢里就信誓旦旦地说好绝不能如此。两个人这样只能让彼此分心，而这分心是致命的。可是蝌蚪的手伸向了他的，两人的手紧紧相握，骨骼交缠。烈焰渐熄，火苗缩成了星点余烬。

但向松仍然在这里，他永远不会离开。

“他对你说了什么？”向松轻语。

蝌蚪向后退了退，好让他看仔细。蝌蚪颤抖着拉开中衣的领子，把疏月的所作所为展现给他。当向松的目光落在那新的烙印上面时，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个模糊参差的字“月”，就烙在蝌蚪的皮肤上。他凝视良久，蝌蚪开始担心他的愤怒会将自己一起燃尽。

“这混蛋说他是个说话算数的人。”说。这句话让向松把目光从她的伤疤上收了回来。“他说他会找到我——救我。”说完，蝌蚪突然迸出一阵大笑。疏月唯一需要救自己逃脱的人，就是他自己，多么讽刺。

向松温柔地把蝌蚪的衣领拉好，遮住了他国君弟弟留下的印记。“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不过现在我们至少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嗯？”

“疏月撒谎就像喘气一样容易，德盈太后束缚得住他的人，却束缚不住他的心。”向松凝视着蝌蚪，希望蝌蚪能理解他的意思。“他追杀新人，并非为了保住王位，..而是为了伤害你。他想找到你，让你回到他身边。”他把手放在腿上，握紧了拳头。“在这个世界上，疏月最想要的，也许不是王位，而是你。”

是的，把自己当成他最想要的玩具。蝌蚪咬了咬牙，继续想，要是疏月此刻就在这里，自己一定会把他那空洞无物、阴魂不散的眼珠子挖出来。“是吗？他不会得到我的。”蝌蚪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后果，向松也是。

“如果那样能停止杀戮呢？如果是为了那几百个新人呢？”

泪水蒙上了蝌蚪的眼睛。“我不会回去的，不论为了谁。”

蝌蚪本以为向松会因为评论自己什么，但他只是笑笑，低下了头，为他自己的言行感到羞愧。其实蝌蚪也是一样。

“我还以为我们失去你了。”他字斟句酌地说道。蝌蚪往前靠了靠，握住他的拳头，这让他得以更进一步地表达。“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这种感觉一直萦绕着我，太多次了。”

“我还在这儿呢。”蝌蚪说。

向松箍住了蝌蚪的脖子，像是不相信她一样。蝌蚪恍惚想起了疏月那相似的动作，但是忍住了没有瑟缩。她不想让向松走开，特别是现在。

自己已经奔跑逃避太久了。甚至在这一切开始之前，甚至在竹乡镇的时候，自己就在奔跑不止了。一直想躲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命运，躲开任何自己不想体味的感觉。现在自己也仍然加速狂奔着，躲避那些会杀死自己的人——和那些会爱自己的人。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自己生命里不如意的事情占了绝大部分，因此，活着的本身就是痛苦的。但是扣除了八九成的不如意，至少还有一二成如意的、快乐的、欣慰的事情。

自己如果还想把人生过下去，就要常常想那一二成好事，这样就会感到庆幸、懂得珍惜，不致被八九的不如意所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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