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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杀鸡儆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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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得你这张脸，朋友，”那个女人嚷嚷着，又狠狠给了雷飞风一下，足以留下伤痕，“但倪老大肯定认得。他会来换你回去的，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客气了，跟我走一趟吧。”

蝌蚪攥紧了拳头，想唤起雷电，却感到了烈焰在靠近。灼热的皮肤紧挨着蝌蚪，手指钻进了她的掌心。

是向松。

这么一来，想放出雷电就得伤到向松。蝌蚪很想把他推开，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救下忆辰哥哥，但是她也知道，那样会惹出大麻烦。

蝌蚪猛地吸了口气，意识到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掩护了——溜之大吉的绝佳时刻。忆辰不是掩护，一个声音在蝌蚪的脑袋里大喊着。她咬住嘴唇，都要咬破了。

蝌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他，不能，自己不能再失去他。但自己和其它人也不能待在这儿，这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危如累卵，千钧一发。

“安全处。”蝌蚪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发出点儿声音。“必须找到窦羽逸，只能去安全处。”接下来的话，尝起来像血一样。“我们走吧。”

忆辰侧过身子又挨了一击，这让他刚好能转过身看见蝌蚪。兄妹俩目光相接，蝌蚪希望他能懂。于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安全处——这是他脱身之后重新碰面的地方。因为蝌蚪相信，他一定能脱身，以忆辰的能力，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他。

这听起来很有说服力，最好是能说服自己的内心。

忆辰垂下脸，知道蝌蚪不会去救他了。但这是失落，也是同意，他同意知道此时不能暴露。随后，人群便一拥而上，将他隔离在蝌蚪的视线之外。

拐棍再次击中骨头，蝌蚪转过身去，却还能听得到沉重回荡的声音。蝌蚪再次瑟缩起来，泪水蒙上双眼。蝌蚪想回头去看，可她明白自己必须走，去做必须做的事，忘记必须忘记的人。

人群兴奋地起哄着，向前挤着，围观暴力永远能激起人们的兴趣哪怕是那些好人——让蝌蚪和向松更轻易地溜到街上，隐入褒水湾的偌大城池之中。

安义市周围的街巷也和它一样，拥挤、嘈杂，满是鱼腥味和火暴脾气。这儿不愧是穷人们聚居的街区，房屋逼仄，岌岌可危，巷子拐角的阴影里堆满了垃圾，挤满了乞丐。蝌蚪没看到官兵，也许他们不是在围观安义市里的械斗，就是在距离自己很远的隧道里。现在是向松在前面带路，引着蝌蚪等人一路向南，离商业繁忙的中心区越来越远。

“是你熟悉的地方？”赵若翾狐疑地看着向松，向松正带大家走进另一条弯曲的小路。“怎么你对这里如此熟悉？”

向松没回答，只是快速地挥了挥手。众人一路来到一家小酒馆，窗边已经黑压压地挤满了醉鬼，大门漆成了红色，不过已经陈旧剥落。向松在门前逡巡着，蝌蚪猜，这儿也许是他过去常来的地方——也许那时候，他溜出砚山宫，远离水灵族的富丽之地，来看看他的治下的真实模样。

好汉中王会这么做的，向松说过。不过蝌蚪发现，向松对“好汉中王”的定义相当偏狭。那些年他所遇见的乞丐和窃贼都不足以让这位王子明白。他确实看到了贫穷和不公，却没发觉需要做出改变，也没引起他的担忧——直到他的世界将他吞噬、抛弃，让他变成一个弃子、流亡者、谋逆者。

蝌蚪和赵若翾都跟随着他，因为必须如此，因为大家需要一个将军，一个领路人，一件利器，来帮所有人达到目的。至少，蝌蚪紧跟在他身后的时候是这么想的。蝌蚪明白，自己需要向松，是出于高尚的理由。自己要救人性命，自己要赢得胜利。

而蝌蚪也像哥哥忆辰一样，拥有一副自己的拐杖。只不过不是金属的，而是烈焰血肉之躯，有着古铜色的双眸。蝌蚪也承认，如果自己能放他走该多好。如果自己足够强大，能让他随心所欲地复仇该多好。生或死都遂他的愿，该多好。但是自己真的需要他，自己找不到让他离开的力量。

尽管距离鱼市还远，街巷里仍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蝌蚪拉起披肩捂住鼻子，想挡住它。这种臭味不是鱼，蝌蚪能确定，而其他人也一定意识到了。

“不该走这条路。”向松伸出一只手想拦住蝌蚪。但蝌蚪从他胳膊下面钻过去了，赵若翾紧跟着蝌蚪的步伐。

几人从路边溜进一座废弃的小花园。这里一片死寂，房屋和商店的窗子都紧紧地关着。花木烧毁了，地上一片焦黑灰尘。光秃秃的树上吊着几十具丑陋的尸体，头面紫涨发黑，绳索勒住脖子。

他们全都赤身裸体，身体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弧度，让人不舒服。每具尸体的身上都挂着一个牌子，只是木雕的牌子，缀在粗糙的绳端。蝌蚪从没见过这样的木牌子，一直盯着它们，好不去看那些死人的脸。

根据气味和嗡嗡乱飞的苍蝇判断，这些尸体挂在这儿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些人应该是被处死的，挂在这里大约是为了示众，为了吓唬活着的人。

蝌蚪对死亡并不陌生，但这些尸体比她见过的——或造就的那些，都要可怕得多。他们被放在这里展示，他们的可怕成了他们的用途，他们的死成了他们的目的。

“因为新法令吗？所以他们是被处死，来杀鸡儆猴的？”蝌蚪大声问道。这些男人和女人违反宵禁令了吗？轻率鲁莽地瞎说什么了吗？他们是因为自己亲口念出口的法案而死吗？

并不是你颁布的。蝌蚪在心中对自己说。但那并不能减轻她的罪恶感。什么也减轻不了。

赵若翾摇了摇头。“他们是平民身份的乡勇，和我们一样是普通人。”她含糊地说，准备往前几步，但想了想还是停下了。“城池越大，普通人聚居区就越大，普通人有自己的乡勇来维持次序。他们负责维护稳定，遵守法规，因为水灵族的官兵不管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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