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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来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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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宫里的时候，蝌蚪必须假装自己是水灵族，是绝不退缩、无所畏惧的，是装满了权力和强大的曾思霏。但那个女孩应该和向松站在一起，在不知所踪的天字第一号营房里。

所以现在的蝌蚪又必须做回火精人的女孩——小蝌蚪，没人会怕也没人会怀疑的女孩，仰仗着一个火精人男孩——知夏，而不是她自己。

父亲和忆辰的警示，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的腿还是很疼吗？”

蝌蚪太专注于装瘸了，差点儿没听见知夏关心的询问。“没什么，不碍事”蝌蚪答道，然后把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像是忍着疼痛，“比这更糟的我也遇到过。”

“我想起了你从养鸡的宋三叔的门廊上跳下去的那次。”回忆往事，知夏的眼睛闪闪发亮。

蝌蚪当然记得，那天的自己摔断了腿，石膏绷带打了半个月，花掉了销脏生意存下来的大部份的钱。“那可不是我的错。”

“我看你就是故意那么干的。”

“那我还真是不知道害怕。”

“你当然什么也不怕，不然还会有谁能干得出来？”

知夏痛快地大笑起来，带着蝌蚪穿过一扇双层的大门。这大厅明显是新扩建的，油漆都还湿乎乎的没干呢，而天花板上，青铜灯半明半灭。这么大的灯可是值不少钱，看来这东西的来历一定有问题。蝌蚪心想，这义军里说不定就有和自己一样的人物，偷了不少王家或者官府的东西来。这时候，知夏带着蝌蚪往右边走去。

“怎么转了，那边是什么？”蝌蚪指了指反方向。

知夏老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不周山上的疗伤条件比楼船上的要好得多。支摘窗被高高起撑起来，让新鲜的空气和阳光灌满了室内。穿藏青色半臂的郎中们穿梭在病员之间，绷带上的血迹也令人欣喜地清洗干净了。

房间里充斥着轻柔的谈话声，偶尔的咳嗽声，甚至还有打喷嚏的声音。没人喊痛，也没有骨折的咔嚓声，只有这些温和的杂音。这里没有人垂死挣扎——或是已经简单干脆地死掉了。

蝌蚪很容易就找到了忆辰，这回他没装睡。他的伤腿仍然被吊了起来，不过那些医具可正规多了，肩膀上的绷带也是干净的。他向右侧躺着，脸冲着对面的病床，神情严肃坚忍。

他在和谁说话，蝌蚪一时还看不出来，因为床两边挂着帘子，把坐医堂里的伤员一个个隔开了。蝌蚪和知夏走近的时候，忆辰的嘴飞快地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但蝌蚪猜不出。

他一看到蝌蚪就停了下来，这让蝌蚪有一种自己横遭背叛的感觉。

“你都忘了小沙包了吧！”他动了动身子，好给蝌蚪腾出一块病床坐。一个郎中要帮忙，但忆辰挥了挥满是擦伤的手，没让他过来。

小沙包。这是另外两个大个子的哥哥给忆辰起的绰号。三哥忆辰又瘦又小，总是充当大哥清淮的拳击包。连云的性格要温和些，但他是清淮的跟班，所以对忆辰也礼貌不到哪儿去。

最终，忆辰用他的鬼点子和矫健灵敏与两个哥哥抗衡，并且也把这些本事教给了蝌蚪。蝌蚪毫不怀疑，他即使在病床上也能使出这些本事，让自己和他有独处的时间得以交谈——还加上那个帘子后面的什么人。

“很好，他们已经让我心烦意乱了。”蝌蚪冲忆辰憨憨地笑道。

在外人看来，兄妹俩不过是唠唠叨叨的一些琐事，但忆辰心里有数，每当蝌蚪走到他的床脚时，他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注意到蝌蚪装瘸的样子，极轻微地点了点头，而蝌蚪也报之以同样的动作。那意思是，小蝌蚪收到你的警示了，忆辰，明白无误。

蝌蚪还没来得及问起忆辰关于向松的事，一个声音就打断她。蝌蚪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咬紧了牙，告诉自己要冷静点儿。

“喜欢不周山吗，雷电女孩？”忆辰旁边、被帘子挡住的病床上，传出了赵若翾的声音。她晃悠着两条腿，脸冲着蝌蚪，两只手在床单下面紧紧握了起来。疼痛划过她的脸，那被伤疤毁了的漂亮的脸。

这个问题很好回避。“才刚来，我还没逛过。”蝌蚪说。

“那头领呢？你觉得他怎么样？”赵若翾压低了声音，继续发问。赵若翾的眼神谨慎而晦涩，蝌蚪看不出她想听到什么答案，所以蝌蚪就摇摇头不置可否，忙着整理忆辰的毯子没理她。

赵若翾的嘴撇了撇，像是在笑：“他就是要给人这样的第一印象：自己控制了这里的一呼一吸，特别是对于像你们俩这样的人。”

蝌蚪立刻绕过忆辰的床，站在赵若翾和忆辰的中间，不顾一切得都忘了装瘸。“是因为这个他要带走向松吗？”蝌蚪的话说得又利又快，“让他那样一个王子不能恣意挥斥，就能让他看起来糟透了，是吗？”

赵若翾垂下眼睛，好像有些羞愧。“不。”她轻声说道，听起来仿佛带着歉意，但是为什么而道歉，蝌蚪并不清楚。“他带走王子并不是为了那个。”

恐惧溢满了蝌蚪的胸膛。“那是为什么？他做了什么？”

但赵若翾没等到机会回答蝌蚪。

一股奇异的静默笼罩了整个坐医堂、郎中们、蝌蚪的内心，以及赵若翾的言辞。她病床边的帘子挡住了房门，但蝌蚪很快就听见了靴子重重踏在地上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讲话，但随着靴子的临近，病床上的士兵在一个个地恭身行礼。

蝌蚪能从帘子和地板的缝隙间看到它们：黑色的皮子、沾着湿漉漉的泥沙，一步步地向自己这里靠近。即使是赵若翾，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把指甲抠进了床单。知夏凑近了一点儿，用他的魁梧的身子挡住了蝌蚪的一半身子，忆辰也尽了全力坐起来。

尽管这里是个医治伤员的地方，塞满了火精人的伤员和蝌蚪姑且能称之为同一战线的人，这个小小的屋子却令蝌蚪想到了自己的雷电。雷电在蝌蚪的筋脉中燃烧集聚，只要她需要，随时都能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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