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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睡觉是片断的死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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蝌蚪重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逼仄的灰色舱壁，蝌蚪想要忘掉的那些事情蓦地涌了上来，仿佛是德盈王后——她如今是王太后了——又盘踞了蝌蚪的脑海，强迫她复活那些最痛苦的记忆。她已经尽力，却还是无法停止这一切。

曾经服侍自己的那些安安静静的侍女，都已经死了，她们的罪名就只是为自己化过妆。还有只见过数面的鲁宾白，像头羊似的被突然一下就刺死了。

还有星颜，她和哥哥忆辰一样年纪，出身竹乡镇的王宫仆从，算是蝌蚪的朋友——是义军中的一员。她死得何其惨烈，那是舍身取义，却保护了雀鹰队，保护了大家的目标，保护了蝌蚪自己的安全。更多的人死在坎离广场的地下隧道里，他们死于向松手下的士兵，死于自己参与的一个愚蠢的计划。

关于这些失去的朋友的回忆让蝌蚪痛苦抓狂，关于那些水灵族的也一样让她难受。杨博易，他把自己当成朋友，王宫中唯一把自己当朋友的人，难得一见的善良的水灵族，为了自己和林牧之骗他做的那些事送了命。

还有无辜的画屏夫人人头落地，就因为她曾教过自己应该怎样有礼仪的文雅地坐着。还有汤将军、韩劲松、黄少彪……他们都是所谓“事业”的牺牲品。

当蝌蚪想到黄少彪的一双儿子时，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他们才四岁，就死于爆炸和之后的混乱。疏月告诉自己那是意外，然而这只不过是另一个谎言，但是现在蝌蚪明白了，是他的邪恶促成了这样的“巧合”。

蝌蚪猜疏月根本不会介意往火堆中多扔几具尸体，只要那可以让全世界相信雀鹰队是是嗜血的疯子团伙。他还会杀了林牧之，还有梓怡。此时此刻，也许他们已经死了。这些事蝌蚪连想都不能想，她的心一阵阵地痛。

蝌蚪的思绪飘回了疏月身上，回到那双冷漠的狡黠的眼睛，回到蝌蚪惊觉那明媚笑容底下藏着妖兽的时刻。

蝌蚪身下的床铺很硬，被褥很薄，枕头就更是干脆没有，但她挺想再躺回去。头痛又开始了，和着这艘航行的船在水中的一起一伏一样时隐时现。这是个实实在在的提醒——在这里就别惦记什么平静了。

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事情亟待解决。那份名单，那些人名，蝌蚪知道必须找到他们，保护他们不受疏月和王太后的杀害。想到林牧之留给自己的那本小书，那些隐晦的记录，蝌蚪的脸上又有了热度，皮肤也重新暖了起来。

蝌蚪明白，那些人都像自己一样，因为某种身怀异能，有了普通人的身份和水灵族的道术。这份名单是林牧之的遗赠，现在变成了自己的责任。

蝌蚪抬腿下床，只听“咚”的一声，脑袋再次撞上上方的床板。地上放着整齐叠好的衣服：一条的黑色裤子，肘部磨破的深红色中衣，已经刷过的靴子。蝌蚪在水灵族牢房里穿的衣服要好得多，但这身衣服更适合她的本性。

而当蝌蚪还没套上中衣呢，隔间的门就“咣当”一声被猛地打开了。知夏在门外颇为期待地等着，勉强装出一点儿笑容。在过去的那些夏日里，他看过蝌蚪各种衣衫不整的样子，本来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但不知怎的他突然脸红了。

“你怎么睡得这么死，这可不像你。”他忧心忡忡地说。

蝌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弱弱地站了起来。“我听说，睡觉是片断的死亡。”耳朵里充斥着奇怪的鸣声，很尖厉，但是不觉得痛。蝌蚪前前后后地晃着脑袋想甩掉它，活像只淋了雨而甩毛的狗似的。

“大概是因为一气雷机之术吧。”知夏走过来，用结满老茧的手温柔地托着蝌蚪的头。蝌蚪也任由他检查，不耐烦地叹气。知夏把蝌蚪的头转来转去，看着沾了血的耳朵。“其实这倒是应该算运气好，亏了不是被迎头击中，不然可就不是耳鸣这么简单了。”

“我还能算幸运吗，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是，但幸运偏偏不在其中。”

“不，你当然是幸运的。至少你还活着，小蝌蚪。”知夏放开蝌蚪，有点儿尖刻地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说的。”知夏的注视把蝌蚪的记忆带回了青木川。在那儿，她对哥哥说她不相信他的话，而现在，在内心深处，现在的蝌蚪仍然不相信。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蝌蚪快速低语道。蝌蚪当然知道死了很多人，为着雀鹰队的事业，为了自己。但自己也已经死了。坠落在缀花园雷电结界之上的那天，竹乡镇的小蝌蚪就已经死了。

曾思霏，卑鄙的火精人王妃，也死在了生死场的比武场上。在羲和车上睁开双眼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新的存在，蝌蚪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具身体曾经是谁，又失去了多少，这样的重压让蝌蚪实在无法承受。

“你现在来这里，是打算解释我们要去哪儿的吗？还是说这也是个秘密？”蝌蚪极力撇开声音里的挖苦，不幸却没能成功。

知夏还是挺礼貌地没揪住这个不放，他倚在门上说：“三个时辰之前，我们离开了青木川，现在转向往东北方向航行。我所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

“这样前路迷茫，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困扰？”

不料，知夏只是耸耸肩：“你凭什么会认为他们还能信任我，或是你呢？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有多傻，清楚我们付出的高昂代价。”这样的提醒再一次刺痛了蝌蚪。“而且我记得，是你自己说过，你连忆辰都不信任，我想很快谁和谁都不能分享秘密了。”

不过，这话并没有预想中的令蝌蚪难受：“我哥哥怎样了？”

知夏点点头，示意我到走廊上去：“赵若翾为伤员们辟出了一个不错的伤员休息的地方。他比其他人的情况都要好——虽然骂骂咧咧自然是免不了的，但是真的已经不错了。”他的明亮眼睛暗了下去，移开了视线。“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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