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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亦幻亦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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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蝌蚪，完全就是一只没头的苍蝇——只顾四处乱钻。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别人也不太好预测她逃跑的路线，也就不大可能在前方埋伏她。所以她才能逃了这么久也没被抓住。

这时候有几枝箭从蝌蚪的耳朵边飞过，吓得她不得不扑倒在地。两个禁卫军穿着火焰般的羽衣，撞翻了一面青铜镜，他们拉开青铜弩机，开始向蝌蚪放箭。

“他们和一般剑士差不多。”蝌蚪对自己说，“就像那些根本不认识你的剑士似的，笨手笨脚，绣花枕头。他们根本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蝌蚪突然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这两个禁军连放了几箭，都是全无目标的乱射，他们自然希望蝌蚪站起来接着跑，但蝌蚪偏不，这令他们恼怒不已。他们的位置无法直接射到蝌蚪，于是出现了短暂的僵持。

这样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缓缓地向蝌蚪移动，这时蝌蚪用膝盖使劲一蹬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从那两个大块头中间滑了过去。他们中的一个大喊大叫起来，声音在窄小的空间里不断地回响。趁对方手忙脚乱的拉弦搭箭的功夫，蝌蚪站起来逃开了。

这时候，蝌蚪终于是看见了一扇窗户，不过却是喜忧参半。她收住脚步，透过这巨大的镂空雕花的木格窗，能看见远处一望无际的森林。就是那儿，就在这扇窗的另一边，就在这穿不透的围墙的外面。

好吧，用雷电击穿墙壁，现在是时候再来一次了，来啊！快！

可什么都没发生！

蝌蚪不禁有些灰心，当然了，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总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突然，有什么人猛地靠了过来。一转身蝌蚪就看见了一个移动迅速的身影，看来禁军已经追上来了。不过，蝌蚪仔细观瞧，来的人只有一个。咦？刚刚朝自己放箭的明明是两个人啊？

蝌蚪虽然灰心丧气，但这个时候只好再次给自己打气：“千万别放弃，在你还可以拼一下的时候，就要拼尽全力。”

蝌蚪转身再次开始逃跑，那个追兵却没有冲上来进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在蝌蚪扭动挣扎的时候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身体。“杀了他，用闪电劈死他！”蝌蚪在心里大喊着。但是依旧什么也没发生，那雷电法术的奇迹没能再救她一次。

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火让温度越来越高，逼迫着要挤掉蝌蚪肺里的最后一丝气息。今天，她已幸存于雷电之中，现在不想在火焰里再试试自己的能力了。

但仅仅是那些烟就能要蝌蚪的命。浓黑的烟太呛人了，几乎要把蝌蚪活活呛死。眼前天旋地转，眼皮越来越沉，每一下吸呼都炽热难熬、叫喊声，还有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然后整个世界坠入了黑暗。

“对不起。”是向松的声音。

蝌蚪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奇怪的只是，这时候梦见的居然是向松。

接着蝌蚪发现自己站在家里的过廊上，看着娘亲和哥哥清淮分别。她泪流满面地紧抱着儿子，抚摸着他浓密乌黑的头发。忆辰和连云站在两旁，似乎要在娘亲支撑不住的时候搀住她。

蝌蚪明白，看着大哥被带走，另外两个哥哥一样想哭，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妈妈更伤心才勉强忍住罢了。父亲在蝌蚪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些征兵的人。他们就算穿着残破的皮甲手持武器，往清淮边上一站也只能算是个小不点儿。清淮的气力撕碎他们都没问题，但是他没那么做，而是听之任之地被征兵的抓住胳膊，推推搡搡地带走了。就这样消失在目力难及的黑暗之中，黑漆无比。四周天旋地转，蝌蚪又失去了意识……

时隔一年，又是同样的情景。蝌蚪的双脚踩在屋子前的泥地里咯吱作响，而娘亲正抱住连云，哀求着征兵的人。忆辰只好把母亲拉开。萌兮哭叫着，想留住她最喜欢的哥哥。爸爸和蝌蚪还是一样紧闭嘴巴，强行忍住眼泪。那个黑影，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又来了，这次它停在了蝌蚪的面前，挡住了天空和太阳。蝌蚪吓得闭上眼睛，希望它赶快消失……

再睁开眼睛时，蝌蚪发现自己正扑在忆辰的怀里，死命地抱着哥哥。忆辰一脸疼爱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额前的几缕头发刚好拂过蝌蚪的头顶。贴近他的胸膛时，耳朵上的刺痛让蝌蚪往后退了退，几滴殷红的血染红了哥哥的中衣。萌兮和蝌蚪都新穿了耳洞，好戴上忆辰留给她们的礼物。蝌蚪想自己一定是没戴好，就像总会搞砸一切一样。这一次，蝌蚪在黑影出现之前就感知到了它——它居然像是怒火中烧。

蝌蚪就这样沉浸在回忆的梦境里，多少恨，昨夜梦魂中。有些就像一场大梦——不，是噩梦，最恐怖的噩梦。

一个新的世界渐渐形成，可视之处都是阴霾的烟雾和灰烬——是斜谷道！尽管蝌蚪从没到过那里，但听来的一切也足够她想象它的样子。那是一片两山之间的通路，布满了千百万年的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怪石嶙峋，士兵们穿着被血污染得脏兮兮的甲衣，握着残破的武器蜷缩在一起，远远望去犹如伤口中的凝血块。

蝌蚪飘浮穿梭在他们中间，检视着一张张面孔，寻找着三个哥哥，困在斜谷道中的哥哥们。

先出现的是清淮，他正和一个身着蓝衣的蜀人在泥塘里缠斗。蝌蚪想去帮他，却还是飘浮在他的视野之外。接着，是连云，他正俯身为一个负伤的士兵包扎，免得他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他的面庞以前像萌兮一样恭默守静，如今却因为疯狂的杀戮而扭曲着。蝌蚪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撕心裂肺的惨声和遍地残肢断臂。清淮还在继续死扛，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忆辰正默默地擦亮佩刀，他不抱怨也不畏惧，只是默默地准备着下一场厮杀。他昂首立在队伍的前烈，全然不顾漫天的箭雨和对面伺机而动的蜀人，甚至还冲蝌蚪笑了一下。

突然，漫天的箭簇落了下来，霎时惨叫连天，哀嚎遍地，蝌蚪就这么看着他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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