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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3页）

我颔首，把角簪接过来，抬手，轻轻地插入发间。簪首上的蟠螭纹与乌发相称，如云朵般洁白。　　丘仔细检查一遍，将我上下打量，忽而据举袖擦了擦眼角。待放下，她却啧啧笑道：&ldo;君主妆扮起来真无人可及，只怕稍后那庙堂上的神灵见了，果真不暇其他。&rdo;

宫人们低声笑起来，我看向丘，喉头却涩涩的，无言地拉过她的手。

丘年纪大了，天寒地冻，又车马劳顿，我实在不敢放心，只好让她留在杞国。以前我出门，总会安慰她说，将来若天气好些，道路好走了，我就带她去哪里去哪里。丘听了，脸上总会乐得像开了花一样，可如今，我却再也找不到话来安慰，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

丘脸上仍挂着笑，唇角却轻轻抖动，眼圈已经红了。

旁边一时有些安静下来。

寺人衿赶紧笑着过来劝她：&ldo;侍母方才还欢喜，现下是做甚？且惹得君主妆化了满面，岂不招人笑语？&rdo;

丘别过头去，又将袖子拭了拭，回头来笑道：&ldo;正是正是，老妇该送君主去公宫呢！&rdo;　　众人复又欢笑。丘与我互相一礼，牵起我的手，在宫人们的簇拥下，一步步地朝门外走去。

庭院中的雪已经被扫开，露出走道上整齐的青石。

公宫前前早已站满了宗族中人，觪与齐央也一身礼衣站在前头。觪唇含浅笑，双目注视着我，齐央也不停地往我这里瞅，似乎在叫我不要紧张。

早晨起来时，她曾来看我梳妆，对我说要放松，我这般打扮，姬舆见了定是一刻也不愿离开的。　　一旁的侍姆笑她，说女子若要出色，岂只凭美貌。

&ldo;也对，&rdo;齐央道，她想了想，突然凑近我耳边，低声说：&ldo;庄多生几个子女便是……&rdo;　　心中有些忍俊不禁，我对她微微一笑，只站在檐下，静静地将双眼望向前方。　　未几，司仪高声唱出吉词，周围的说话声顿时压了下去。

阳光映照在宫门檐顶的白雪上，灿灿夺目。父亲身着冕服缓缓前行，后面，姬舆白衣素缯，手中执雁向这里走来。

目光相触，四周似乎霎时间没有了一点声音。钟磬在堂下轻撞，乐声和着我的心跳，似要飞扬起来一般。我看着他走近，那双眸深深地望着我，衣服与白雪相映，愈发俊逸出尘。　　&ldo;尔既为妇，当戮力操持。&rdo;堂上，父亲沉稳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回荡。

我跪在他面前，垂眸看着地上浅浅的影子，仿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ldo;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rdo;他的声音微微提高，末了，却低低地咳了一下。　　鼻间涩涩的，我伏身下去，郑重拜答：&ldo;敬诺。&rdo;

父亲没再说话。

司仪宣布礼毕，众人的道贺声中，我看到姬舆向我走来。

两人对视着，他目光在我的发间微微停住，倏而光采焕然。

&ldo;事俱备矣，与子偕往。&rdo;他低声道。

我望着姬舆，脸上缓缓泛起温热：&ldo;与子偕往。&rdo;

堂上众人一阵轻笑。

我微微转头，父亲站在几步外看着我，低垂的冕旒下，他的白须间带着笑意，目光却似沧溟般深远。

&ldo;吾妹从此交与子熙。&rdo;宫前，觪对姬舆说。

姬舆朝我看了一眼，转向觪，端正一礼，宏声道：&ldo;敬诺。&rdo;

觪不多言语，片刻，深深一揖。

姬舆转身走到骊驹前，踏着乘石一跃而上。

司仪大声命随嫁从人车马启程往前，围观的人群愈加热闹起来，熙熙攘攘。　　御人响鞭，銮铃随着马车的走动叮叮作响。

我转头向后望去，觪仍站在刚才的地方望着我，日光中，峨冠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只见唇边的浅笑依旧。

队伍在道路上长长地拉开，春寒料峭，却挡不住国人们凑热闹的兴致，已经走到了城郊，仍有不少人人站在路旁朝这里挥舞衣袂。

&ldo;田里竟有花了！&rdo;路过一处田埂时，寺人衿指着外面，惊奇地对我说。　　我撩开车帏望去，果然，不远处的一丛野糙中，残雪下嫩绿可人，竟隐有点点红色的花苞。　　视线往前面移去，骊驹的背上，我的夫君端坐着，身形嵌在初春蓝莹的天幕中，颀长挺拔，似乎能遮挡一切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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