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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可是，这样的总体评价是在对&ldo;脂批&rdo;未作彻底真伪辨析的情况下作出的，因此未必符合脂砚斋本人（如果真有其人的话）的真面目，也不能据此考证小说作者的情况。&ldo;脂批&rdo;可以分为以下四类：

（1）明确署名并标记干支纪年;

（2）明确署名但未标记干支纪年;

（3）未署名但标记干支纪年;

（4）既未署名也未标记干支纪年。

从科学实证的角度来看，不但大量第4类评语的归属权非常难以判定，即使第1类评语的归属权也需要进行严格细致的真伪鉴别。原因很简单：早期抄本都是辗转过录而成的，即便脂砚斋的原本上有他亲笔写下的批语，这些批语在辗转过录的过程中完全有可能被过录者删改;过录者甚至有可能一时兴起在别处随手添加几句评语;最严重的是，有些明确署名&ldo;脂砚斋&rdo;或&ldo;畸笏叟&rdo;并标记干支纪年的评语都完全有可能出自后人（尤其是恶劣书商）的伪托。欧阳健先生的大作《还原脂砚斋：二十世纪红学最大公案的全面清点》[4]对此有详尽深入的辨析，下文将作择要介绍和评述。

正因为存在种种可能性，单凭这些&ldo;来路不明、面目不清、语言不当&rdo;（侯忠义先生语）[5]的&ldo;脂批&rdo;来作推论，是不可能得出准确的结论的。从证据法的角度来说，我们也根本不可以用这样的材料来作证据。刘梦溪先生在《红楼梦与百年中国》一书中将&ldo;脂砚何人&rdo;、&ldo;芹系谁子&rdo;、&ldo;续书作者&rdo;并称红学的&ldo;三大死结&rdo;，他说：

但脂砚何人?无论说是（曹雪芹）叔父也好，舅父也好，曹頫也好，棠村也好，曹雪芹自己也好，史湘云也好，都不过是一种猜测，而且是证据并不充分的猜测，不仅在研究者中间达不成一致，更主要的是每一种立说本身就没有实证的支持，……这三个死结，从已经知道的材料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立说，对材料作怎样的分析，都无法对脂砚何人、芹系谁子、续书作者这三个问题，作出确切的答案，除非发现新的材料，否则这三个死结就将继续下去，谁都休想解开。[6]

我们现在知道，小说的作者就是曹頫，&ldo;续书作者&rdo;已经不再是一个死结，而是一个伪问题。根据本文提供的新材料，&ldo;脂砚何人&rdo;、&ldo;芹系谁子&rdo;还会是两大死结吗?以下将首先从&ldo;脂批&rdo;的辨析入手。

《破译红楼时间密码》

&ldo;全部脂批作伪论&rdo;不能成立

欧阳健先生《还原脂砚斋》一书主要从版本学和校勘学的角度对全部脂批（包括&ldo;靖藏本&rdo;）做了详尽和深入的辨析。他发现脂批有两种类型，一种是脂本上所特有的脂批，一种是&ldo;大量剽窃&rdo;有正书局老板狄葆贤重金聘用的所谓&ldo;小说评点家&rdo;给&ldo;戚序本&rdo;所加的评语。欧阳健先生认为，后一种脂批无疑全部是伪造，前一种脂批同样是作伪，它们是化名&ldo;脂砚斋&rdo;的伪造者在1921年至1927年炮制出笼的，迎合胡适考证的需要，以伪证来证实胡适的学说，以此牟取暴利。

欧阳健先生的著作当然是一部严肃的学术著作，他对于己卯本和庚辰本上的批语大量剽窃、发挥有正本伪造脂批的分析非常有力，可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论辩详尽。但是，他对脂本特有脂批的分析却有失偏颇。本文并非要对欧阳健先生的大作进行全面的辨析，笔者指出欧阳健先生的分析有失偏颇，是基于以下三点：

（1）欧阳健先生立论的一个基本点和前提，就是将&ldo;曹雪芹&rdo;当作120回小说的作者;

（2）欧阳健先生对于某些脂批的内容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和分析;

（3）欧阳健先生对于小说某些情节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和分析。

正因为如此，欧阳健先生的&ldo;全部脂批作伪论&rdo;就缺少了几处&ldo;合法&rdo;的论据，这就意味着&ldo;全部脂批作伪论&rdo;不能成立。以下就上述3点举证分析。

&ldo;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rdo;辨

小说第二十二回写到贾母为宝钗庆祝生日，命凤姐点戏，凤姐素知贾母喜谑笑科诨，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庚辰本对此情节有眉批：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矣，不怨夫?[7]

其中&ldo;聊聊&rdo;当为&ldo;寥寥&rdo;，&ldo;怨&rdo;当为&ldo;悲&rdo;，这两处文字应该是过录者抄错了。

欧阳健先生认为这条批语一定是脂砚斋所作，然后指出了这条批语中的&ldo;一个常识性错误&rdo;，他写道：&ldo;&lso;点&rso;，在这里作指定解，所谓&lso;点戏&rso;，只是在戏单上挑选指定戏目，并不需要专人执笔。&rdo;[8]他还引用了小说另外两个情节和戴不凡先生的论断来证明&ldo;执笔&rdo;的荒谬。欧阳健先生进一步认为，如果将这条批语理解成&ldo;凤姐点戏&rdo;这段情节是脂砚斋&ldo;执笔&rdo;增入的，那么&ldo;这就超越了&lso;抄阅再评&rso;，使其跃升为撰书之人，如此曲为弥缝，是不能成立的&rdo;[9]。

笔者认为，正是因为欧阳健先生误将曹雪芹当作了小说的作者，所以他才作出了上述的断言。试想一下，如果这条批语就是化名&ldo;脂砚斋&rdo;的曹頫所写，我们对它又该作何解释呢?

诚如欧阳健先生所论，在点戏现场有戏单的情况下，凤姐点戏的确用不着旁人为她&ldo;执笔&rdo;，从第二十二回所写众人点戏的情节来看，看不出有任何人为凤姐代笔写下戏名。那么，&ldo;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rdo;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笔者认为，如果这条批语并非伪造，而是真有其事，则只一种可能：&ldo;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rdo;并非是说点戏现场的情况，而是在预定戏班时发生的事情。第二十二回写道：&ldo;至二十一日，就贾母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昆弋两腔皆有。&rdo;（第301302页）既然新出小戏是事先预定的，那么就不能排除一种可能，即凤姐出于迎合贾母口味的目的事先跟戏班打招呼，预定一些谑笑科诨的戏，让戏班好好准备着。由于凤姐不识字，她完全有必要请人执笔写下自己指定的戏名。小说第二十八回写到了他人为凤姐&ldo;执笔&rdo;的情况：

宝玉吃了茶，便出来，一直往西院来。可巧走到凤姐儿院门前，只见凤姐蹬着门槛子拿耳挖子剔牙，看着十来个小厮们挪花盆呢。见宝玉来了，笑道：&ldo;你来的好。进来，进来，替我写几个字儿。&rdo;宝玉只得跟了进来。到了屋里，凤姐命人取过笔砚纸来，向宝玉道：&ldo;大红妆缎四十匹，蟒缎四十匹，上用纱各色一百匹，金项圈四个。&rdo;宝玉道：&ldo;这算什么?又不是帐，又不是礼物，怎么个写法儿?&rdo;凤姐儿道：&ldo;你只管写上，横竖我自己明白就罢了。&rdo;宝玉听说，只得写了。（第391页）

如果在凤姐点戏时为她&ldo;执笔&rdo;的脂砚斋就是宝玉的原型人物，就是小说作者曹頫，&ldo;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rdo;还说得通吗?完全说的通!这样一来，欧阳健先生的&ldo;全部脂批作伪论&rdo;就不能成立了，而且&ldo;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rdo;这条批语的重要性立刻就显现出来‐‐它不但透露了有关小说作者的重要信息，而且证明了在脂本特有的批语中的确残留了货真价实的脂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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