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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里的广记(..)”!
人品与文品
王西庄没有及第时,曾经住在某富人家里,他每进屋时,一定用双手作搂物的姿势。人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想将他家财气搂进我的怀中嘛。
等到他做官后,办事不负责任,经常推诿扯皮,却贪心得很。
有人不解地问他:先生学问富有,但贪财小气,你不怕坏名声留给后世吗?
王西庄笑笑说:贪财小气只不过一时被讥笑,学问却是千古之业。我自信,我的文章可以传给后世,百年后,口碑已经没有,但著作常存,我的道德文章,一定在的。
他的著作中,多慷慨激昂之语,将自己贪财小气丑陋的一面掩盖。
这一则,说的是人品与文品的关系。
王西庄,又叫王鸣盛,上海嘉定人,1754年考中榜眼,历史研究专家。清代同时代一些作家的笔记中,他确实是这样的品性,文章好,人品差。
2015年,浙江省高考作文就出了这样的题目:
古人说:“言为心声,文如其人。”性情褊急则为文局促,品性澄淡,则下笔悠远。这意味着作品的格调趣味与作者的人品应该是一致的。金代元好问有《论诗绝句》却认为“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艺术家笔下的高雅,不能证明其为人的脱俗。这意味着作品的格调趣味与作者人品有可能是背离的。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写一篇文章阐明你的观点。
我们的报纸,请我就这个题目谈点看法,下面是我当时写下的一点解读:
说实话,今年的题目还是有些难度的,一是难理解,二是生活少,不贴近。这两则材料,综合起来,是说文章(或艺术)与人品的相互关系。我觉得可从主副两个角度去理解。
先说副角度:不能因人废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同样,作品和人,没有绝对正比例关系。这是因为,人性的复杂使人具有多样面孔,艺术,更多的是技艺技巧。
品行差,并不表示技艺一定就差。希特勒阅读也是如饥似渴的;李绅写“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可是自己有了条件后,却奢侈得很;有一种说法,宋体字的创造者是秦桧。
唐朝作家张鷟的笔记《朝野佥载》,他这样说著名诗人韦庄的吝啬:韦庄读过很多书,但非常小气。他家里做饭,米都要一粒粒数过,柴火都要一斤斤称过,烧肉的时候,如果碗里少一块肉,他都会发觉。韦庄有个儿子,八岁就死了,夫人用漂亮的服饰装敛他,韦庄却将儿子的衣服剥下来,用旧的草席裹着尸体。葬完孩子,他仍然将旧草席拿回家。他一边走,一边哭,很悲伤。
韦大诗人是唐末花间派词人的代表,这样的吝啬,好像与他的名气不相称。
但看一下他的生平,也不是不可能。他年轻的时候,孤而贫,五十九岁才考取功名。贫困一直折磨着他。如果反过来看,这样的小气,可以解释为会过日子。他知道米来之不易,他也知道伐薪之艰难,他更知道金钱的重要。因此,难得吃肉,肉切成几块,当然是有数的,心里有数,不是想自己独吃,而是便于分配;至于光着身子葬儿子,那也是有道理的,人死了,就是回归自然,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并没有什么不妥。想想看,庄子老婆死了,他还敲着盆子唱歌呢。
不是吗?该表达感情,他就怎么表达,一点也不少的,而且很真诚。人活得真,是很难很难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说成小气。这样的大诗人也不能幸免。
所以,我说,副角度,对这样不统一的要仔细分析。
再说主角度:言为心声,文如其人,德行要统一。出题者的主要意图,可能也在这里。
基本规律是,什么样的土壤长什么样的花朵。
第一,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中国传统文化,注重培养健全的人格,有责任、守礼节、能担当的人。千百年来,一直这样遵循。在这种大环境下,为人处世,都要求高度统一,为文为艺,自然也不能超越这个道德大框架,这是起码的要求。所以,一旦有言行不一的人出现,就会被集体指责,纵观历史,副角度出现的例子,并不是很多。如果孔孟的德行有诸多缺陷,我们还能这样长久地尊崇吗?
第二,儒释道三家中,那些积德行善、迁善改过的观点,凡是教人向上向善的,也是一种倡导,一种补充。总之,它们也是大环境的营造者。这样的环境,也要求文如其人,艺如其人,一旦有背离,也会立即遭人谴责。那些诲淫诲盗的书籍,不管什么类型,都会长久遭禁。
第三,我们现在所倡导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诚信,友善,法治,和谐,等等,都要求为人为文为艺高度统一,这样的作品,才会教育人影响人。所以,现实社会中,一旦有影视明星涉黄涉毒,广电总局就会要求禁止播出。如果岳飞是个流氓,你还会声情并茂地背诵他的《满江红》吗?
土壤和花朵,应该是正比例关系,但是,大千世界,变也是规律,人无完人,何况现实社会本身就是个复杂体,良莠并存。
毒药和良药的区别,就在于剂量是否得当。
(清昭梿《啸亭续录》卷三《王西庄之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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