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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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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季显见赵竫骇得快跳起来了，忙帮他解围道：“仇大人，别理他这呆子，他哪里知道软玉温香的妙处啊！别白白糟蹋了我们晴波姑娘，配给了个焚琴煮鹤的主。来了这里还会缺姑娘吗？他若真要，十个八个都可以找来给他，何须仇大人割爱。”

他又对那女子道：“晴波，快去陪着仇大人。”

仇威本就不舍她，赶紧伸长手，圈住折返的晴波，将她拢在身侧。赵竫松了口气，顾不得去擦拭细细密密沁满额头的冷汗，一径埋头苦吃，装作对菜很感兴趣的样子，只求他们不要注意到自己。

幸而仇威也没有功夫理他。在他左拥右抱之下的两位美人不停地喂他酒菜，席间充斥着他哼哼唧唧的咀嚼声、吸酒声，夹杂着他调戏女子的污言秽语和恬不知耻的□□声，听得赵竫坐如针毡。

仇威丑态毕露，完全无暇他顾，季显却反而正襟危坐起来，搭在姑娘肩头的手收了回来，只是自斟自饮，那姑娘也没有似她的姐妹般给季显挟菜喂酒。

两位姑娘燕声细语不断劝酒，仇威胡吃海喝一顿，不久就烂醉如泥了。

季显见他已经不能再喝，吩咐道：“流光，你和晴波今晚在这里陪着仇大人。”

“是。”

“赵兄，今日长途奔波，颇为劳累，早些歇息吧。”

赵竫声音都变了，“不，我不累，你去歇息吧，我再喝点。”

季显戏谑地道：“赵兄，放心，放心！我岂能让你羊入虎口呢！我替你要一间僻静的厢房给你，就你一人，没人来打扰，叫你家家仆在房中守护，绝不叫那些个豺狼虎豹叼了你去！”

他亲自送赵竫下楼转道从正面楼梯上了二楼：“这听雨轩今晚我都包下来了，你与仇大人在上下两层，又是不同楼梯，他扰不到你的。我呢，就找我的罗衣去也！”

说完，季显转身与一直陪着他的女子离开了。

季显给赵竫的这间房布置得颇为雅致，只是高床软枕令他感到说不出的异样。房间分内外两间，外间还有一张软塌，原是为了在遇到烂醉的客人时让婢女歇在外间等着伺候，现下正好给守门的赵岩用。

赵竫仍是不放心，吩咐再三，要赵岩不得放人进来。他自己把卧房的窗子打得打开，准备真有姑娘进来时，可以随时跳下去。赵岩暗暗好笑，这三公子太过老实呆板了，莫说老爷在官场上少不得酒楼欢场的应酬，便是大公子和二公子也会与同僚或同年来此小聚，稀疏平常之事三公子怎就畏之如虎了。

虽身体已疲惫不堪，方才慌乱之下酒也喝得不少，被酒熏得晕晕欲睡，赵竫却不敢放心入睡。他端坐床头凝神调息，内力运转几个周天后，赵竫的神志渐渐清明起来。继而再练，到了临近三更时分，他已然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此时他耳聪目明，知觉达到了最敏锐的程度。他屏息细听却听不到季显的动静，想来没有歇在此楼。只有楼上鼾声如雷，显是仇威睡得正香。恐怕不到天光大亮，折冲都尉大人是起不来了。

赵竫一人无事，开始细想之前的困惑。他白日听季显说起闻知悠是柳氏的外甥，仇威又说闻知悠是他表兄，那么他口中的柳氏应该就是他的母亲。

季显对外以“柳氏”称呼自己的母亲，此举可谓公然忤逆，不孝是为十恶不赦之罪，他不怕落人口实，夺职问罪吗？初次见面，只因赵竫身手了得，季显便不惜自降身份，尊称之为兄。这在赵竫看来，就是个奸滑谄媚之徒。

季显那样对陌生人也可称兄道弟互诉衷肠的性子，说好听了是广结善缘，说难听了就是虚多实少。而赵竫讲求的是待人以诚，认为与生人打交道做到不失礼数即可，唯有相交莫逆，方互称名号，以示亲厚。

赵竫极为恪守远近亲疏之礼，纵使他的前程都是季显在出力，他们之间已不能说是泛泛之交，但若说要与季显互以字相称，赵竫自觉还没有到那样至交的程度，他们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意气相投，以字相称太过虚情假意，所以几次话到嘴边想要报上字号表示亲近，却总是咽了回去。就因与季显性情不是很投契，他始终保持着隐隐的距离，一直不尴不尬地与他“称兄道弟”。季显似也无意改变这样的情形，随着交往的深入也未问过季显的字。

待人处世毫无风骨可言的季显却在对母亲的称呼上却又执拗无比，即便是会因而获罪，也不管不顾，可见他对母亲芥蒂之深。季显与母亲关系恶劣，又与表兄闻知悠亲厚。二人关系融洽是志同道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若为刻意结交，必有所求，所求为何？这事儿了，细细思量起来，越想越古怪。

难道是……季显是因为母亲偏爱才学卓绝的闻知悠而心生怨恨，以致不愿以“母亲”呼之，并刻意与闻知悠相交，意在毁了闻知悠，并且也达到了目的，令闻知悠前途尽毁，只能托庇于他混迹军中。

虽作出了猜测，赵竫仍是不愿相信季显是如此行径卑劣的小人，可唯有如此才解释得通季显与闻知悠反常的交好，以及闻知悠在前程似锦之际的折戟沉沙，明珠投暗埋没行伍。国士无双、芳兰竟体的京城第一公子竟抛下唾手可得的功成名就，避长就短投效军中重起炉灶，这事怎么看都诡秘莫测，非常理可以解释。

赵竫心潮起伏，生出了向父亲问个究竟的念头。趁着大家都已经歇息，他轻轻跃出窗外，继而纵身上了房顶，一路向着赵府疾驰。他心中有太多疑虑，若不向父亲问个清楚，他不知该如何与季显及闻知悠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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