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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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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季显一经得手，当即跑到墨轩身边，笑嘻嘻地道：“既然是吴大人看不上的物什，就借我一用。我身无长物，忒寒酸了些，那些粮商财大气粗，怕被他们看轻了去，有吴大人的宝贝帮我撑撑场面，我也有了底气。”想是得意得紧，季显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都笑成了一弯新月。

吴炳焕简直蒙了。左金吾卫大将军、安定侯，抢玉佩？无论如何都挂不上钩的两者居然在他身上来了个事无不可能。皆道君子如玉，玉因而为君子配物，他爱之尤甚，一应器物只要能用玉器，均不作他选。他随身所配的那块玉佩价值不菲，他得之不易，素日里珍之重之，爱不释手，此刻被季显所夺，他焉能不急。片刻惊愕后，他迅即冲了上去抢夺。可季显那厮太过狡猾，一个闪身便躲到了墨轩身后。吴炳焕也折向了墨轩。

墨轩向来爱洁，哪容他近身，抄起挂于腰间子午鸳鸯钺轻轻一点就将他震了开去。吴炳焕这才醒过神来，不敢再造次。季显敢明目张胆抢他玉佩，不仅是仗着官阶高过他，还有墨轩为他撑腰。意识到墨轩与季显的确已然沆瀣一气，吴炳焕顿时心生畏缩，季显不过是花架子，墨轩可实打实的有武功在身。他现在是官阶比不过他二人，来硬的也不是对手。即便是他能弹劾，也得先回京城才能告罪，此刻真真是秀才遇上兵了。就算高到州衙，姜琼珮那墙头草也不敢办了季显估计连叫他交出玉佩都不敢。

吴炳焕眼巴巴地盯着被季显抓着绶带晃荡的玉佩，大是肉疼，纵使可以等回京再讨要，但怕自己的玉佩有个磕碰，季显这穷酸赔不起，就算罚俸抵债，也得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吃亏的还是他。

墨轩不知季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知道他不会胡闹，且事前已经知他要敲吴炳焕的竹杠，猜想他约莫是为了谋划赈灾粮的事，岂能不配合他。虽之前没有与季显合起来坑过人，但墨轩聪明过人，坑起人来也是无师自通，他悠悠然道：“吴大人，都说玉能养人，可人也养玉，玉得人佩戴着才润泽。要是季大人能问我借上几天，帮我养养玉，我求之不得。可惜季大人看不上我的东西，只认定了吴大人的玉佩。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这块玉之于吴大人无特殊意义，也非大人珍爱之物，不妨借给季大人几日，你要真怕吃亏，回京后，去我家里挑十块玉佩，不管你一齐挂身上还是十天轮着换，等你挂满意了，再给我送回来，你看如何？”

以墨轩的身份来说，只有赏赐金银玉器的，哪里来的出借之说，这话明晃晃地在以假大方嘲讽吴炳焕的小气了。

吴炳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道：“非下官不肯出借，只是这玉佩佩戴多年，下官念旧，不忍舍弃。”

“我知大人不舍，也未曾想过夺大人所爱，不过就是想配着大人的玉，就像有大人在身边护持，让那些米商不敢造次。若大人真念旧到片刻不愿离身，倒是季显造次了，请大人莫怪季显孤陋寡闻，未曾思及大人有此癖好。”话是这样说，但那块玉仍是被季显牢牢地攥在手里，丝毫没有还给吴炳焕的意思。

季显死赖着不给，墨轩从旁施压，吴炳焕如何扛得住，无奈道：“既然季大人不嫌弃，那便用上两日吧。”

“多谢，多谢。”季显一高兴，将手上的玉佩抛上抛下把玩了起来。

吴炳焕眼看着自己的玉佩上下翻飞，心中暗骂道：“你个阴损的穷酸，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势没势，但凡你有一样，我送你便是，什么都没有还敢借我玉佩，凭你也配！只会仗着墨轩的势在我这里狐假虎威，什么东西！”他虽不忿，可说也说不过，打更是打不过，唯有躲了开去。“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告辞！”眼不见，心不烦！

季显笑不离口，乐呵呵地拱手欢送吴炳焕，这下子更是把他气得狠了，再也顾不上客套，当即便拂袖而去。房中只剩下季显和墨轩二人。

“若他说那玉佩是家传宝物，你待如何？”墨轩好奇地问道。他终年积霜的冷脸此刻被浅笑化开了冰霜，少了疏离孤傲的玉颜，别有一番温润而泽的春风和煦。同伴挖坑，自己把人挤兑落坑，这样使坏的事儿，他从未尝试过，个中滋味确实不错。

“那更要借啦！我这是为民借福，沾沾他吴家的福运，让我买粮顺利，仓州不受饥寒之苦。他若不舍得，我正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季显假作正经，说话间摆出夫子教学生读书时摇头晃头的架势来。

墨轩失笑，“你这促狭鬼，吴炳焕遇上你，也是倒了霉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磋磨人，我在行。只要胆大嘴利脸皮厚，收拾他这种人，手到擒来。”季显得了意，吹嘘起本事来。

二人正说笑间，姜府下人来报，有人拿了粮商汪杰的拜帖来请，不仅是拜帖，连轿子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抬他们过府赴宴。

墨轩和季显上了汪府的软轿，被抬着约莫走了两炷香的功夫，就进了一座大宅。季显从轿中向外观瞧，只见汪府门高院深，气派不凡。

汪杰是个四十开外的精明汉子人长得精廋黝黑，不似一般豪商白胖富态。他在前后院交界的垂花门前等候着，客客气气地向墨轩与季显见了礼，亲自将他们引入后宅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因有寒梅绽放、雪松沁绿而有了生机，与仓州的一派萧索形成鲜明的对比。厅中酒席已然摆好，虽没有山珍海味，但鸡鸭鱼肉荤腥一应俱全，于饥馑存臻的灾荒之地来说，很是丰盛了。

见识了姜琼珮的泥浆茶后，半日未敢碰仓州吃食的季显看席上的酒菜清爽可口，非是泥浆水做出来的。仓州也只有这样的豪门大户才能弄到干净的水，吃了这顿，约莫是要回仓州府衙吃泥浆水了，所以季显拿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气势，甩开膀子吃了起来。

席间汪杰殷勤地劝酒劝菜，竭力做到宾至如归。季显从善如流，吃个不停。但他手虽快，动作却是优雅，吃得虽急，却是悄无声息，仪态不输慢嚼细咽的墨轩。

季显吃得八分饱后，放下手中的筷子，两眼放光地对汪杰说道：“汪大哥，小弟来仓州办差，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凡事没个依仗，正自心中没底，不曾想，遇见大哥这样义薄云天的英雄人物，小弟真是三生有幸。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小弟采买赈灾粮的事，就要仰仗大哥帮忙了。”

“好说，好说。赈灾活人是大善事，季大人有事只管说，我汪杰必将倾力相助。”

“好！汪大哥快人快语，真是豪爽！”季显向他翘起大拇指赞道。“既然大哥豪气，小弟再忸怩就是看不起大哥。那我就直说了。大哥，小弟手头紧了些，买粮能否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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