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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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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秋语尸身被盗一事毫无线索，又不能公开察访，一时之间墨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等到他日盗尸之人发难再作应对了。墨轩不敢深挖，除了怕秋语死因曝露外，还担心会牵扯到与自己交手的黑衣人。昨日那人拼着经脉受损也要护住包裹中的骸骨，墨轩便猜测那是他至亲的遗骨。埋在镇恶岗的都是谋反不臣的前朝余孽，家人不是一道葬身于此，就是充作了官奴，能行动自由在大半夜跑出来的，多半是漏网之鱼。如若他能安分守己，不与朝廷为敌，墨轩并不打算把他揪出来。

墨轩让人给季显递了三日后出发的消息，同时派人去刑部提了夏夫人，他自己则亲自去京兆府提审夏建业。他在去东宫的时候还向太子要了一道提审夏建业的令书，希望在出发前能让他吐露另一半赈灾银的下落。陶谧很是合作，不仅交人，还把公堂都给了他审问。墨轩所带的紫衣御带将公堂外围了起来，不许京兆府的人靠近，陶谧竟也忍了，很知趣地没有出现在公堂之上。

偌大的公堂上，只有墨轩和夏建业二人。夏建业自是认识墨轩，他冷笑一声闭目不语。墨轩不理会他的公然藐视，宛如在自家厅堂待客般打了个招呼，“夏大人，别来无恙啊！”

夏大人有恙，大大地有恙！他先是落入冠之以虎狼之名的羽林卫手中，好不容易到了御史台安生了些时日，又沦为狼猛蜂毒的卫率府之阶下囚，最后进了京兆尹吃牢饭，搬家都没他这么勤的。虽没有受刑，但在虎狼之地几个来回，确实是遭了不少罪，此时的他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往昔的意气风发半分不复。

尽管身陷狼狈不堪的窘境，夏建业仍试图维持与之前身份匹配的威仪，只是这副落魄相要摆出官威来，倒是显得不伦不类了。

墨轩微微扬起嘴角，年轻的脸庞挂上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冷厉，貌似以礼相待的行径对夏建业来说尤为讥讽，也更能羞辱他。饶是夏建业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在此失势之时面对得志张狂的黄口小儿挑衅，也难以维持他一直试图表现出来的平静淡然，面颊不可遏制的抽搐出卖了他的夹杂了恐惧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墨轩似乎被他的控制不住的情绪外露给取悦了，嵌在嘴角的微笑泛得更开，舒缓了凝刻在眉宇间的凌厉，凭添了些许柔美。他本是极美的，偏又是极冷的，太过冰冷的他如鬼斧神凿的冰雕，美则美矣，少了分人气，唯有当他笑颜展露时，浓郁的冷厉才会化解开来，让人误以为这是个温润的人。这样无害的假象很快被瞬间敛去的笑容所打破，冷酷重又占据了那张俊秀的脸庞。

面无表情的墨轩极具侵略性，在他的冷眼凝视下，强自镇定的夏建业开始渐渐弹压不住心底的不安。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一直被他忽略的饥渴疲惫席卷而来，撕扯着他的神智，令他无力思考。与此同时，一个强有力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叫嚣着要他放弃挣扎，冲动支配着他想要招出一切，只要能不再打搅他，让他安安静静呆着就好。

幸好，夏建业不是冲动的人，在屈服之前，他本能地又把这个念头拘在心头绕了又绕。事无大小，决定前先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已经是他多年的习惯了。这一迟疑让他有了缓冲的时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夏建业稳了稳心神，待到妥协的冲动退散后，方才松了口气，暗道一声“侥幸”。

除了额角微微沁出的冷汗稍露出了些端倪，此时夏建业的面上已然丝毫不露胸中心潮澎湃的迹象，他微闭双目缓了缓心神，将慌乱摒除后转头看向墨轩，语重心长地说道：“墨大人，你少年得志，张扬了些也属正常。不过，老夫既是你的长辈，少不得还要劝你一句，切莫得意忘形，走上歧途。你今后在官场上的路还长，切莫自误。”

“下官多谢——夏大人提点！”墨轩含笑执晚辈礼向夏建业深深一揖，很恭敬地谢道。

夏建业早知沦为阶下囚的自己根本无法凭寥寥数语扭转乾坤，不过是为了摆出前辈的身份，压制压制对方的气势罢了，而墨轩煞有介事、恭恭敬敬的道谢反而成了对他虚张声势自抬身份的莫大讽刺。夏建业的脸仿佛被打了一巴掌般火辣辣地疼，他深吸一口气，转头不再理会墨轩，

夏建业口眼紧闭，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不再理会墨轩。墨轩不以为意，自顾开口道：“既然夏大人有心，可否再提点晚辈一二？不求夏大人将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那些个歪门邪道倾囊相授，只求夏大人略微点拨点拨，一介文官如何能把手捞到武将的地界，共同贪墨截留赈灾银。”

不过一句话，便把夏建业的罪名从失察上升到了截留赈灾银，言下之意还把他往文武勾结上带。文武合流乃是本朝大忌，截留赈灾银只是他一人受死，但是文武勾结则为天子所不容，必然会祸及满门。

夏建业气得须发倒立：“墨轩小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容你颠倒是非，陷害忠良？本官虽不才，但也知国法家规，一直以来殚精竭虑，尽忠职守，不敢愧对圣上之厚望，辱没夏家清白名声，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你信口雌黄，便可栽赃嫁祸的。你有证据就拿到御前参我，千刀万剐也是我罪有应得。但若没有证据，你就不要白费唇舌了。纵使费尽心机，你至多只能在我头上栽个失察之罪。”

墨轩轻抚抽疼的额角，对着夏建业说道：“夏大人，怎么现在急着要认下失察的罪名了？记得之前你可是一直喊冤呀！为何不装作无辜蒙冤了？这么急着认罪，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老沉持重的夏大人，也有稳不住的时候！”

说罢，墨轩秀眉一挑，斜眼睨去，抛出了一声嗤笑。夏建业无暇顾及他的嘲笑，他张嘴想要重振旗鼓，再次诉责眼前的三尸五鬼之徒，但却发现方才义正言辞的气势仿佛一瞬间被抽离了他的身体。在墨轩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面前，曾经在天子与朝臣面前镇定自若侃侃而谈而不曾慌乱的他，失却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墨轩见他心神已乱，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下官心念夏大人你久禁囹圄，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见面了。碍于国法下官虽不能放夏大人回去与家人团聚，但怎么着也该近近晚辈的心意，让夏大人见见家人。”

墨轩此话一出，反而令惶惶不安的夏建业心头一松，看情形墨轩十有八九是想用蘅娘作威胁。蘅娘在京城为自己喊冤夏建业是知道的，还见过她，墨轩会把她牵扯进来，他并不意外。意外的只会是墨轩，妄想用蘅娘来迫使他就范，这黄口小儿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出此昏招。

虽说已是心中大定，不过在面上，夏建业还是把该表现出来的恐慌演得十足十，演戏不过是官场基本功罢了。既是沦为阶下囚，他不介意把缰绳递给墨轩，让他牵着鼻子走，墨轩可以轻松，他也可以轻松点，两相便宜，何乐而不为！

“你想如何？此事与我家人无关，你莫要牵连无辜！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夏建业驾轻就熟地将面部表情调整为惶恐不安，再配合以惊慌失措的的声音，一个担心着家人安危的夏建业被呈现于墨轩面前。

墨轩此时反而收敛了他之前的笑意，正色道：“夏大人，我不想杀也不想剐你。我只要你说清楚你是与谁勾结贪墨赈灾银，以及剩下的赈灾银藏在了何处。只要你说了，自是与你家人无干。”

夏建业惨然道：“我没做过的事，墨大人要我如何交代？莫如省事些，墨大人做做好事，教我怎么做。你怎么说，我怎么写，届时墨大人将供词呈上去便是大功一件。只是这赈灾银所匿之处，我交代容易，却没有真金白银可供墨大人起获。

本官自头顶乌纱之日起，恪尽职守不敢有所懈怠，俸禄而外没沾染过毫厘，徒守青瓦四壁，十两银子都凑不出，何来百万巨资之有？不妨墨大人好事做到底，也把这该上缴的脏银出了，也好落实本官的罪名，了结了这案子。”

墨轩轻叹一声道：“夏大人，你又何必非要惊扰妻小呢？骨肉至亲，你对他们可有怜悯之心？”

夏建业漠然反诘道：“墨大人对她们可有怜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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