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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守心第二十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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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旭重文抑武，官阶相同之下，武官比文官矮三分，季显正三品，陶心安从三品，季显虽高于他，奈何陶心安是文臣，季显要略逊一筹。但季显执掌金吾卫为天子近臣，不比一般武将，要真论起来，两人差不多旗鼓相当，所以这二人一口一个“本将军”，一口一个“本官”，摆出官威来相怼甚欢。

一般人早就听出了不对劲来，但赵竫自幼在外，成年后未曾与官场中人交往，完全是个官场门外汉，他的心思也没那么多，故而压根想过季显能在京兆尹面前放肆，那么他的身份比起京兆尹来，必然不逞多让。

不过赵竫虽不知道官场中的弯弯绕绕，但毕竟身为宰辅之子，对于官职官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人又聪明，一点就透，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在大旭朝，三品差不多是文武官职的顶点了，通常一二品都是无实权的虚衔，实职中高于三品的，除虚悬不授的正二品尚书令外，只有从二品的左右仆射，也就是赵学舟和墨远重所处的位置。

季显小小年纪，再过能耐也不至于帮他登顶武将至高地位，他的官职势必得益于家世。而姓季的长戟高门，京城只有一家——安定侯府，正好有着世袭罔替的爵位，无论年岁几何，皆可坐享高官显位。能官拜左金吾大将军的，除了安定侯府的主人，还能有谁！

赵竫怎么也料不到，那个一笑就漾出梨涡，有些俏皮可爱的少年，就是今早在朝堂上助纣为虐，帮着墨党将齐叔父逼入绝境的安定侯。

想到自己报出了真实姓名，他的心顿时跌落谷底。当时顾忌着还要在京城入武职，起了冲突后，不敢离去也不敢谎报姓名，怕无端授人以柄，以后被当作心怀不轨、欺瞒身份的证据。

可就因为他当时的一念之差，别说以后了，眼下的祸事便迫在眉睫。思及自己可能给赵家带来灭门之祸，他几乎肝胆俱裂。

赵竫勉强稳住心神，抱着一线希望问道：“我虽说了名字，但京城同名同姓者有之，而且他应该也不会相信我会报真名。如果我隐瞒身份，应该不会连累赵家吧？”与其说是在问赵学舟，不如说他是在安慰自己。

赵学舟摇头道：“若真心要查，只要你还在京城，他便可查出你与赵府有没有关系。你回来已有两日，府上很多下人都见过你，一问即知。”

赵学舟对自家下人的忠心没有报太大希望。这就是普通世家与高门望族的差距之一。他来自一个小世家，家族根基不深，给他提供的助益也不多，在人力方面尤为缺乏，不说人脉，连人手都不足。

随着赵学舟的步步高升，原先家里的下人便难以维持他增大的宅邸和日益频繁的人事往来。因人手不足，宫里会赐些下人，他自己也买了一批，但无论从哪个途径来，都不能指望他们有多好的忠心。

反观那些雄踞一方的豪族，田连阡陌，庄园林立，最不欠缺的就是下人而且这些人，往上几辈子都是家奴，身家性命全攥在家主手里，大多不会轻易背主，减少了许多祸患。多少家族就是坏事在刁奴上，以致家毁人亡。

正是这样方方面面的巨大差异，使得小家族拼命努力跻身于世家之列，而钟鸣鼎食之家为保持优势，亦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年来的家族兴替，触目惊心。

往事可鉴，承天更化未去多远，熟读史书的赵竫也不敢说家奴可靠。为了阖府安全，他横下心来，咬牙道：“我去杀了他。”

“事情没有到这一步。这是个危机，也是个契机。”赵学舟阻止他道。“你在左金吾卫仗院他的地盘，他知道你是刺客不仅未声张，还放走了你，可见他不想抓你。这次对他来说也是无妄之灾，墨轩失职，他顶了罪，若三日内捉不到你，他就要罚半年俸禄。

他最是惜财，宁肯罚俸也不拿你，看来他确实很想招揽你。他年轻资浅，在金吾卫没有实权，大权掌握在手下的两个金吾将军手中。如今看来他也是个有野心的，岂会不急于培植自己的势力，对你这样武艺高强之人必然不肯放过。

所以点明你是东宫刺客又放了你，是要以此相要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堂堂安定侯费心谋划、折节相请，看来你是逃不脱他的手心了。”

“他不怕我铁了心不去吗？”赵竫不解道。

赵学舟冷哼一声，“那就是画影图形，全城捉拿了。”

赵学舟背起手来回踱步，“如此也好，你可不露痕迹地进入金吾卫。金吾卫虽非禁军而隶属南衙，但却职同天子近卫，平时有宿卫宫禁之责，升殿时更是由金吾卫大将军领卫士引驾升殿，天子出行为仪仗。在南衙北寺中，只有金吾卫才可同时染指禁宫宿卫及京城治安，这一点，连禁军都比不上。

最重要的是，金吾卫大将军时常出入宫廷和市井，实际上是天子的耳目，暗查百官黎庶言行，向上禀奏。他的影响力近及天子御前，远至京城街巷。正因此，他为难齐大人的时候，我尤为担心他倒向墨党，幸好……”幸好他那张利嘴对墨党、清流、□□是无差别攻击，坏了墨氏父子的大事，暂时与他们结下了梁子。

赵学舟完全看不透他为何要得罪在朝的所有势力，这也是他最为担心的东西，无法确定变数就大。将赵竫送到他的身边，不失为一个掌控他动向的好办法。但是对于赵竫是否真的能被季显接纳，赵学舟殊无把握。

“他之前想将你收为己用，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被他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他会不会用你还两说。你进人金吾卫后，必须得由他引以为心腹，方大有可为，否则施展不开手脚。

更何况，还有一种可能，他可能利用你的身份将我定为刺杀太子的主谋，用以对付我。我阻止东宫夺权，与太子不睦已是满朝周知，他正好可以借题发挥。之前他谁也不帮，谁都得罪，我真看不出他究竟会如何做。”态度不明的安定侯根本就是个异数，简直无从推断他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赵学舟对他很是头疼。事关重大，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犹豫半晌，赵学舟道：“罢罢罢，看他今日行径，绝非墨党同道，我就姑且当他是与齐大人之旧怨而与我们为难，为国而针对墨党，反对东宫揽政。你明日便去寻他，说明身份，看他如何。不冒险一试，岂能阻止他被墨党拉拢。

既然季显赏识你，你尽力助他便是。但凡事多与为父商量，别大意了，尤其不要为人所用，稀里糊涂作出残害忠良之事。”

赵学舟很是不放心，叮嘱了许多要注意的事，赵竫对父亲的教诲一一应下。

事情解决，赵竫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随即就想起了齐叔父在京兆府的奇怪表现来，因实在过于诡异，他忍不住问赵学舟道：“父亲，齐叔父可是有个逐出家门的公子？”

赵学舟叹了一声，心情沉重地道：“不错。那是他的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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