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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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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那人指着季显愤愤不平地大呼道：“他们还有一个同伙，就这小孩，刚才把我从那头踹到了这头。”他激动地指了指坊外大街，又指了指坊内众人站立处。

季显不意被人指着叫“小孩”，飞扬的小梨涡顿时隐了下去。他半大不小的年纪，正是最忌讳人家说自己小，面子上便有些挂不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衙役听闻他也有份，就要过来锁人。这时候坊门旁的武侯铺里探头探脑伸出来几颗脑袋，季显吓得赶紧向他们打眼色，不许他们出来认领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刚才那一声他自觉丢人，这会子也不好意思将自己的身份宣之于众了。大不了去陶心安那里走一趟，打个照面就会放了自己，再悄默声地跑回来就是了。

这些驻守武侯铺的卫士很是乖觉，季显一使眼色，立刻就缩回了脑袋。事实上方才龚侍郎管家和柳县令大爷两方一顶牛，他们就全躲回铺子猫了起来。

高门豪奴之间的冲突最是麻烦，没打起来之前插手，双方都要你主持公道打压对方，一旦不能如愿便会迁怒，结果往往是把两方都给得罪了。等他们打起来了，也不要太快出手，都是些吃饱了闲得慌的主，不让他们打尽兴了，谁拦着他们打谁。得等他们打累才老实，这些经验都是素日里挨的拳头换来的，紧挨着陵光大街的武侯铺简直就是在长戟高门的夹缝中求生存，没点眼力见，还真保不住四肢健全。

季显虽不愿表露身份，可也不想被锁着游街，他对着指证自己而外的另一波人问道：“你们认识我吗？”

诸人皆道不认识。季显对着衙役道：“这位差大哥，你看，我不是他们的人，没有参与斗殴。我就一看热闹的，方才那人飞扑过来撞到我，自己站立不稳跌倒了，便怒从心生，要坑害于我。他们聚众斗殴，差点伤及无辜，还要拖人下水，哪有如此霸道之理。你看他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一副尖酸刻薄相，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别信他，冤枉了好人。”

那人叫钱二，是龚府的马车夫，平日里都是给龚管家等体面的奴才驾车，自诩在奴才中高人一等，何曾吃过这样的亏，白挨了一脚不说，还因为瘦了些被季显如此奚落，当下就不干了，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小兔崽子，你敢骂爷爷，你给我等着。有胆报出名来，爷爷要你好看。”

“你骂谁！”季显一听就火了，瞪着眼叱问他。别看他年纪不大，可生气起来横眉竖目的，颇有些雷霆气势，把钱二唬得一缩脖子，竟是不敢再说。

赵竫怕他发起火来与官差起冲突，上来打圆场道：“差大哥，这是我朋友，与他们确实不是一伙的。”

季显穿着普通，却长地唇红齿白，招惹喜爱，不比钱二看着人嫌狗憎，方才那一怒更是有发号施令的气度，而赵竫也是一派贵公子打扮，京城里多的是王孙贵胄，衙役猜度兴许是哪家小公子结伴上街撒欢也未可知，故而不敢托大，客气了几分，委婉地道：“非我与贵友为难，但既然涉事，我们也不敢枉纵，就一道去京兆府走一趟吧。”

季显道：“去可以，不过，我们并非犯事，是做人证，那锁链就别往我身上套了。”

衙役道：“那是自然。”

季显被带走，赵竫无奈也跟着走了。到了京兆府府衙后，赵竫有些好笑，才刚被季显拘拿来此走过一遭，不过一会功夫又与季显双双被拿了来，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他们被押送到京兆府的时候，京兆尹正在升堂问案，一伙人就被拘在了堂下候着。因为大堂就在近前，堂上的动静看得分明。

赵竫见京兆尹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不由心下纳罕，这人是年纪轻轻就得了高官显位，父亲不是说仕途不易吗？怎地季显和这个京兆尹年纪都不大。

那京兆尹虽年轻，却比季显稳重得多，只见他面沉似水，不怒自威，正在训斥堂下之人：“齐正浩，你冒认官亲，罪名不小，本官念在你初犯，不予追究，你休得再胡搅蛮缠，还不速速离去。”

赵竫听了，心下疑惑，“齐正浩”？这不是齐伯父吗？难道是同名同姓？他伸长了脖子往堂上看去，跪地之人的身影也看不出什么来。

“大人，齐惟是我的亲生骨肉，怎可说冒认？小人有状，大人一不接状，二不传唤被告到堂，大人可是要徇私枉法？”那声音铿锵有力，赵竫听着也像往日里所见的齐叔父的声音。

京兆尹冷笑道：“本官对其中首尾一清二楚，何须传唤齐惟。承天二年，齐惟年方八岁，你齐正浩便开宗祠，将其逐出家门，删除族谱了。如今你有何面目来说他是你亲生骨肉？你要告他忤逆不孝，不尊亲长，试问有何依据？他既已被逐出家门，与你再无骨肉之亲，他八岁离家，你于他也无抚育之恩，今时今日，他与你有何干系？”

“大人，”齐正浩正欲再言，京兆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齐正浩，你可知齐惟给自己取的字？”

齐正浩瞬间脸色煞白，陶心安一字一顿地道：“思萱！他的字是思萱！”

齐正浩双唇抖动，欲言又止。这一止歇，他气势立时便泄了，欲说之言再也无法宣之于口。京兆尹吩咐道：“叉了出去。”

堂上衙役上前，抓起齐正浩就往外拖。赵竫一看他正面，不正是齐叔父吗？从来未曾听说过齐叔父有个叫齐惟的儿子。且齐叔虽然比父亲小不了几岁，可子女尚在年幼，长子也未及弱冠，怎么又有个承天二年便八岁的儿子，算起来都二十六七了。

一个个疑团涌上赵竫心头，令他如坠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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