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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林凛还来不及回话，琴秋已然微夹马肚，纵马越过前去。林凛微微蹙眉，看着那孩子标枪般笔直的背影，良久方放下车帘。林凛这一生，最不欲欠人情债，当日一个厉昆仑，已令他歉疚良久，如今怎堪再招惹一个琴秋那样的少年？只是这少年心气甚高，为人既单纯，然又偏颇，且身后又扯着无数谜团，实在不能在此时放手命他离去。林凛心下烦闷，裹紧身上的狐裘，正想着，却听得马车吱嘎一声听了下来。

林凛正待出身询问，却听得车外小宝儿怯生生的声音道：&ldo;车夫大哥，我，我给主子送个手炉，可，可以吗？&rdo;

那个车夫还没作答，林凛已扬声道：&ldo;快让孩子进来吧，这么冷的天，仔细别冻着了。&rdo;

不一会，便听得车厢门嘎吱一声推开，小宝儿掀开暖帘，钻了进来，手里捧着林凛日常抱着的手炉，眼睛哭得肿肿的，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林凛张开双臂，微笑道：&ldo;傻孩子，缩在那算什么回事？快过来。&rdo;

小宝儿勉强笑了笑，小心地将鞋子脱了，蹭过来，挨着林凛。林凛一把将他揽入怀中，解开狐裘，将那孩子冻得冰凉的身躯裹进去，低头柔声道：&ldo;怎么了？大半夜的，睡不着还是怎么着？&rdo;

小宝儿捧起手炉嗫嚅道：&ldo;我，我给主子送这个来。&rdo;

林凛接了过去，却转手塞到小宝儿怀中，搓着他冰凉的手微笑道：&ldo;你抱着。这个车白神医早做个改进，四下都是密不通风的，车下烧着炭，我不冷。&rdo;

小宝儿呆呆地靠着他不说话，林凛知道这孩子满腹心事，只不知如何诉说，也不催促，只揽紧了小孩瘦削的肩膀，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小宝儿轻轻地道：&ldo;主子，您，您会讨厌小宝儿吗？&rdo;

&ldo;怎么会？&rdo;林凛搂着他，柔声道：&ldo;若是讨厌你，又怎会让你进车里来？你瞧瞧，这同车几十号人，除了白呻吟，可就只有你进得来这里，对不对？&rdo;

&ldo;可是，我，我做了错事。&rdo;小宝儿垂头，愣愣地道：&ldo;徐哥哥，我，我不知道他是坏人，可他，他对小宝儿很好，我不知道……&rdo;

林凛叹了口气，温言道：&ldo;小宝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有自己生活的环境，有自己关于是非曲直的一套看法。好比你在宫里的师傅，平日里待你们这些小崽子甚为刻薄，可你说过，他却也曾在大太监要责罚你的时候拼了命替你求情。好比昔日你见过的二等侍卫王福全，他曾背叛过我，害我甚苦，却也在关键时刻，帮我出宫，甚至不惜拼上仕途前程。再好比白析皓白神医，你看他如今待我，那自然是千般万般的好，可我们相遇之初，他却很不得害我身败名裂。依你看，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rdo;

小宝儿茫然地皱着小眉头，老实地摇头道：&ldo;我，我不知道。&rdo;

林凛微微一笑，摸着他的头发道：&ldo;再比如说，你讨厌凌天盟，觉着里头没一个好人。可你要知道，那里面，却不乏为兄弟两肋插刀，牺牲自己，把活命机会留给旁人的热血汉子；你喜欢邬老大和这些伙计，却不知道，他们大多手蘸人血，甚至会在瘟疫饥荒，坐视时疫蔓延也要挣那昧心银子，那你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rdo;

小宝儿眼睛慢慢亮了，道：&ldo;主子，我有些明白了。&rdo;

&ldo;真聪明，&rdo;林凛呵呵低笑，道：&ldo;你徐哥哥，对你，对凌天盟，那是没话说，重情重义，敢作敢为，是有担当的好汉子。至于对其他人，&rdo;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道：&ldo;他既觉着凌天盟最重要，那自然事事以凌天盟的利益为主。便是为此要利用他人，伤害无辜，也顾不上那许多。不过，&rdo;林凛摸摸小宝儿的头发，道：&ldo;你觉着，你主子我，是那等乖乖任人欺侮的么？&rdo;

&ldo;自然不是。&rdo;小宝儿笑了起来。

&ldo;那你还不放心？&rdo;林凛淡淡笑着道：&ldo;而且我瞧着，日后你徐哥哥，没准得为今日做出的事后悔，也许，已经在后悔，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此时此刻，也由不得自个。&rdo;

小宝儿轻声道：&ldo;那么，主子，小宝儿救他，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rdo;

&ldo;傻孩子，你还不明白？&rdo;林凛捏捏他的耳垂，笑道：&ldo;善恶尚且无法截然分辨，何况对错乎。你只需问你自己的心就够了。&rdo;

&ldo;什么是，问自己的心？&rdo;小宝儿怯生生地问。

&ldo;就是，你若不救他，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伤心，日后想起，会不会懊恼，会不会难过？&rdo;林凛柔声道：&ldo;若会，那便救，若不会，那便不救。好了，莫想那么多，乖乖回去睡吧，你这个年纪，若睡不够，可是长不了个，莫非你愿意一辈子当矮冬瓜？&rdo;

小宝儿撒娇地将脸埋在林凛怀中，这几日悬心的难题，终于得解，心头宛如放下一块大石，他忽而想到一事，抬头道：&ldo;主子，那个徐哥哥，好些事，小宝儿不明白。&rdo;

&ldo;什么事？&rdo;

&ldo;他为何要在树后面刻东西啊？&rdo;

林凛一惊，强自按捺自己，笑道：&ldo;哦？他刻写什么东西？&rdo;

&ldo;这样的形状。&rdo;小宝儿那手比划着，巴扎着眼道：&ldo;主子，他刻的是什么？&rdo;

林凛只觉一阵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脸色不由凝重起来。小宝儿见他半天没动静，惴惴不安地问：&ldo;主子，那，是小宝儿不能问的吗？&rdo;

&ldo;不是，&rdo;林凛冷笑着道：&ldo;那是，你徐哥哥自以为的保命符，只是，到底是保命还是催命，却由不得他了。&rdo;

小宝儿见林凛脸色骤然冷了几分，不由有些害怕，犹豫着道：&ldo;那是不好的东西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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