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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第1页）

冬日西沉坠落江底，溅起一片血水般的晚霞。白色的风帆给晚霞染得猩红，江北的花舫渐次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馨叶在江边下了轿，挽着装有尼袍的包袱进了院门，阿娣在井口打水，悄悄告诉馨叶，说公公婆婆来了。

馨叶碎步娉行进了客厅。公公婆婆的身后立了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女子，鼓鼓的胸脯，圆圆的脸盘，粗手大脚，脸色微黑。她瞥了馨叶一眼，急忙垂着头。史德庵站在客厅一角，冷冷地打量这个女子。

馨叶拾裙下跪：&ldo;公公婆婆，媳妇馨儿向二老请安啦。&rdo;史母扶起馨叶，抚着馨叶的肩胛：&ldo;馨儿还像与德庵圆房时一样年轻俊俏。&rdo;史父抚着胡须道：&ldo;吾媳知书达礼，是吾儿的福分。&rdo;

馨叶为二老续上茶水，用眼角的余光瞟那女子一眼。馨叶猜想得出这个女子将充当何种角色。二老对馨叶已经彻底绝望，把繁衍史家香火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馨叶坐到下方歉疚道：&ldo;馨儿惭愧，未能为史家沿续香火。&rdo;

史父道：&ldo;不急，不急，你和德庵都还年少。&rdo;

史母瞅老爷子一眼，似乎责怪他说错了话，干涩地笑笑：&ldo;你公公口里说不急，其实心里很急。&rdo;史父道：&ldo;你还说我急，孙子的尿布几年前就准备了一大叠。&rdo;

史德庵责备道：&ldo;爸，妈，怎么一见面就谈这些？这一路水陆兼程，定是十分劳顿。&rdo;

史母生气道：&ldo;劳顿，劳顿，不是为了你得贵子，你爸和我，会吃尽千辛万苦下广东来吗？&rdo;史母说着，用手肘碰了碰史父，&ldo;老爷子，你说话呀，不是讲好了你开口吗？&rdo;

史父正欲开口，又把话咽了下去，埋头喝了一口茶，一句话含在嘴里憋得一脸通红：&ldo;这……这……&rdo;史父一句话没吐出来，又埋头喝茶。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不是二老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二姨带襁褓中的馨叶逃跑，馨叶和二姨都不会活到今天。馨叶瞧不起史德庵，同史德庵空有夫妻的名分，但她对二老一直心怀感激，馨叶不忍心说出真相，怕二老伤心经受不住打击。

馨叶温顺地说道：&ldo;公公婆婆，这个口，本来就应该由不争气的媳妇来开。这多年来，无论是公公婆婆，还是恩婿德庵，为馨儿求遍名医，吃尽偏方，仍无疗效。若是孝顺的媳妇，早就该说服恩婿娶妾。二老身后这位女子，想必是家书里提到的神医。&rdo;

史父长长地嘘了口气，如释重负道：&ldo;贤媳通情达理，我们也就不隐瞒了，她叫荞花。&rdo;

馨叶打量着荞花：&ldo;馨儿虽然未育，看过不少生育方面的典籍，依荞花的体格面相，史家定会香火旺盛，子孙满堂。&rdo;荞花的大脸庞像一块红布，勾下脑袋看自己的宽大的布鞋。

史母笑呵呵道：&ldo;他们八字还合哩。&rdo;

史德庵顿感头皮发麻，娶妾可不是闹着玩的，将来荞花肯定也不会怀孕。到那时，事情的真相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父母伤心绝望，他连做男人的最后一点自尊也将荡然无存。史德庵叫起来：&ldo;不，我决不娶妾！&rdo;

史母双手拍着大腿：&ldo;你要气死我们二老不成！&rdo;史父气得胡子打颤：&ldo;馨儿都同意了，你这个孽畜……&rdo;史父举起拐棍，扬起来要打儿子。馨叶上前夺史父的拐棍，扶公公坐下：&ldo;公公息怒，有事好商量，德庵会同意的。&rdo;馨叶轻轻捶着史父的双肩，突然弯下腰，对着痰盂想呕吐，但什么都没有吐出来。馨叶歉意地对公公婆婆笑道：&ldo;不知怎么回事，这多天，老是想呕吐。&rdo;

史母愣了一会，问道：&ldo;是吗？没患别的病？会不会想吃酸东西？&rdo;

馨叶胡诌道：&ldo;昨日买的一篓酸梅，不到一天全吃光了，你们不来，我还准备带阿娣过海去逛夜市，看看有没有什么酸菜酸萝卜买。&rdo;

史母又惊又喜：&ldo;该不会有了？当年婆婆怀德庵，也是这样。&rdo;史父冲着史德庵责备道：&ldo;你这浑小子，媳妇怀上孩子你都不知关心。你这个夫婿怎么当的？&rdo;

馨叶微笑道：&ldo;二老莫责怪德庵了，德庵按照二老寄来的偏方天天给我煎药服。媳妇以前没怀过孕，就没敢告诉他。我现在即喜又忧，害怕不是怀孕的征象。&rdo;史父忽地站起身：&ldo;老夫这就去请郎中号脉。&rdo;史母拄着拐棍也站起来：&ldo;我也去，要请就请老郎中。&rdo;馨叶扶二老坐下，笑吟吟道：&ldo;爸，妈，天色已晚，还是等明天吧。&rdo;

一家人在惊喜担忧的气氛中吃完晚饭。史德庵和馨叶安顿好二老睡觉，回到厢房同床而睡。

史德庵仰面朝天问道：&ldo;你真的有身孕了？&rdo;

&ldo;我想大概是有了，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rdo;

&ldo;我有什么可说的？两个字：高兴。&rdo;

&ldo;就这些？&rdo;馨叶坐起来，看史德庵的麻木不仁的表情。

史德庵想想：&ldo;还有嘛，如释重负。&rdo;

&ldo;还有呢？&rdo;

&ldo;打心眼里感谢潘大人。&rdo;

馨叶眼眶慢慢流出怨恨的泪水，她背过身子，无声地啜泣。

第二天中午，史德庵上十三行。潘振承送殷无恙出行馆，站行馆外恭候的史德庵急忙趋步向前，鞠躬行礼：&ldo;潘大人，小史万分感谢您一路关照不才内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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