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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所幸今上还算自省，失态也不过一刻，很快便收回笔来。众人都看过去，但见皇后眉心花钿jg巧，那种一勾复一绕的匠心，不是她们眉梢潦糙的一笔能比拟的。有了对照再看彼此，发现今上把她们的脸当成了朝臣的奏疏，倒挂的一弯新月，像极了随手应付的批对。感觉有些屈ru，又有些心酸，却不得不继续把这幌子顶在脸上。

罢了，人家是皇后，高看一眼也是应当。再瞧贵妃，她的那一撇和她们没什么两样，顿时又煞了大半的xg。这宫掖之中毕竟只有一位皇后，元后正妻，岂是她们这些人可比肩的。

皇后也有些羞臊，但扭捏不过一瞬，旋即敛神，又恢复了以往神态。对太后笑道：&ldo;今日孃孃和诸娘子都在，我和官家编了两出傀儡戏，想请众位替我们分个高下，也给大家助个兴。&rdo;

这倒是稀奇的事，官家这人素来无趣得很，从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花心思。现在迎了一位皇后，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实在让人惊讶。太后喜得面上放光，&ldo;今日有眼福了，倒要看看官家和皇后，谁的戏编得妙。&rdo;

秾华看了今上一眼，&ldo;我和官家有赌约，输赢对我们很要紧，请诸位秉公，万万不可有偏颇。&rdo;

众娘子应个是，纷纷落了坐。

外间小huáng门搬架子搭幕帐，傀儡戏的戏台不需要多大，也就丈来宽，能容得下两人一马就够了。秾华宫里的侍女和高班先登场，依旧是她原先编写的唱词，咿咿呀呀地演绎下去，一直演到公主入匈奴王帐，与单于结秦晋之好。然后烟波突起，公主无子，遭其他阏氏排挤，单于口称爱她，却没能保护她。一次单于征讨叛乱的部落，回来后发现公主不见了，悲痛yu绝，四处寻找，不得所踪。

屠耋阏氏进献谗言，尖酸唱道：&ldo;糙原奔腾的野马踏碎她的心肝，天空高亢的鹰唳吓得她终日惶惶。她必定是胆小，逃回了她的家乡，单于莫再念她，莫管她的生死存亡。&rdo;

单于却没有听屠耋阏氏的话，他在糙原上不停徘徊，喃喃说着：&ldo;我六神无主，寝食难安。就算踏遍每一寸土地，也要寻回我心爱的姑娘。&rdo;

于是日复一日地走访，从chun到夏，从秋到冬。终于有一天，在河畔找到了牧羊的公主，公主告诉他，&ldo;离开王庭，非我所愿。他们将我驱逐，将我捆绑。我走过láng群肆nuè的高原，翻过虎豹成群的深山，只为寻找你，我的夫郎。&rdo;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好的，公主回到单于身边，害人的屠耋阏氏也得到了惩罚。只是过程有些曲折，娘子们看得泪湿衣衫。

秾华看他们排戏的时候也会感动，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现实已经很残酷了，故事中可以有一个圆满，也算是件幸事。看大家哭成这样，她想她也许有赢的希望了。带着三分得意瞥一眼今上，人家不以为然，抬了抬手，他宫里huáng门把傀儡搬上了场。

男人的世界不局限于小qg小爱，充满了铁马兵戈的豪迈。单于志在中原，即便公主和亲，也没能阻止他征伐的铁蹄。虽有过短暂而快乐的新婚时光，但是稍纵即逝，匈奴还是起兵，攻破了汉室齑粉一样的边防。

公主哭着质问单于，&ldo;你说胡汉结为友邦，永不兴兵进犯。誓言尚在耳畔，为什么转眼就将它遗忘。&rdo;

单于当然有他的道理，&ldo;胡笳焉能只在塞外回响，匈奴儿郎头可断，鸿鹄之志不可丧。我要将这万里江山赠予你，让你俯视天下，富有万邦。&rdo;

终于紫盖huáng旗入长安，单于胜利了，然而赢得了天下，终究还是负了她。公主不能原谅单于，一病不起，一个深秋的早上郁郁而终，至死没有再见单于。单于独活了三十年，某一天回到糙原，崩于初见公主的山丘上。子孙要将他们合葬，打开公主墓，发现墓里是具空棺，留下了一个千古的悬念，没有答案。

&ldo;好好的日子，引得大家流了这么多眼泪，这是做什么呢！&rdo;太后拿帕子掖眼睛，靠在椅背上长吁短叹，&ldo;我喜欢皇后的那个结局，至少单于和公主在一起，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官家的那个结局，又叫我心疼得不行，两个摆在一起，实在分不出胜负。这样吧，让huáng门拿笔筒来，除却帝后，咱们共有二十九人，一人投一支筷子，多者为胜，如何？&rdo;

帝后都说甚好，于是各自面前摆了个huáng杨木笔筒，嫔妃们纷纷起身，竞争很激烈，你得一支我得一支，难分伯仲。秾华数了数，面前共有十四支筷子，最后一票在太后手上。太后呢，到底还是把筷子放进了今上的笔筒里，&ldo;皇后别觉得我偏心，好的结局虽是成人之美，但过后便忘了。官家的故事里，盖世英雄有万丈雄心，也有令人动容的百里柔qg。公主死后单于多伤心啊，这样活着，其实比死了更煎熬。我这支筷子是投给单于的。&rdo;太后问今上，&ldo;那个公主墓为什么是空的？公主究竟有没有死？抑或是成仙了，飞升了？&rdo;

今上垂着两眼摇头，&ldo;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后面的我不知道。&rdo;

&ldo;你编的故事你不知道？&rdo;太后诧然，问皇后，&ldo;你说呢？&rdo;

他的这出戏似乎在影she什么，说不清楚，反正隐约有预兆似的。秾华说：&ldo;我觉得公主还活着，她只是不想再留在宫廷中了，也许找了个依山傍水的地方，过普通人的日子去了吧！&rdo;

太后无限惆怅，喃喃道：&ldo;这样也好……&rdo;

秾华输了，心里有点难过，但不可否认，今上的故事更耐人寻味，她输得也算心服口服。可惜艮岳之行，看来打了水漂，只有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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