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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第1页）

叔姬笑道：&ldo;再好也比不上你的&lso;纵画屏误了牵牛，犹有桂林前约&rso;呀！&rdo;

叔姬说着认真地看了夏寿田一眼，只见他脸上微露一丝不自然的笑容，于是揶揄道：&ldo;夏公子，你这大概是借蝶自喻吧。谁是你当年的牵牛，如今的桂林又在哪方？&rdo;

叔姬今夜的特别喜悦，使夏寿田有点出乎意外。将近五十岁的前榜眼公饱阅世事，练达人情，从踏进门槛看到叔姬精心打扮的那一刻，就发觉她心绪非比往常。相处一年多了，惟独今夜不同，显然是因为这阕和词的缘故，而和词中的诗眼正是&ldo;纵画屏误了牵牛，犹有桂林前约&rdo;这两句。如此说来，长期与丈夫分居的她，与自己震荡的心灵有所共鸣？

这两句词究竟写出了一种什么心态呢？是无端揣测，还是借物喻志，词人自己也难以说得清楚明白。可能是咏秋蝶至此，必须要有这两句才能在肃杀秋风中增添一点暖意，也可能是神遣灵感，道出了自己近年来的一段隐衷。似乎此时夏寿田才发觉，他其实早就偷偷爱上了这个志大才高却命运多舛的女子。不然，何以渐渐淡忘了对岳霜的怀念？何以一直不接夫人来京？又何以三天两日往槐安胡同跑？一个大男子汉，又何以心情怡然地长住友人家？什么理由都难以解释清楚，惟有这&ldo;纵画屏误了牵牛，犹有桂林前约&rdo;才能说明一切。

然而，这话怎么说呢？聪明敏捷的前内史窘住了。他四顾左右欲言它。猛地，他发现了书案正中摆着一朵鲜艳欲滴的大红宫花，似觉面熟。啊，想起来了，这不是那年托皙子带回送给叔姬结婚的那朵宫花吗？它居然被主人珍藏到今天，它今夜居然被主人置于书案上展现在送花人的面前。这中间蕴含的深意，还需要再问吗？

&ldo;叔姬，这就是那年我送的宫花吗？&rdo;夏寿田没有回答叔姬的提问，而是用手指着书案，转移了话题。

&ldo;是的。&rdo;叔姬的情绪骤然冷下来，&ldo;这是你送我的结婚礼物，但我一次都未戴过。&rdo;

&ldo;为什么？&rdo;夏寿田吃了一惊，&ldo;难道洞房之夜也没戴过？&rdo;

&ldo;没有。&rdo;叔姬轻轻地摇摇头，刚才的喜悦欢快完全从脸上消失了。

&ldo;你不喜欢它？&rdo;夏寿田明知不是这回事，嘴里却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来。

&ldo;怎么会呢？&rdo;叔姬凄然一笑，收下这朵宫花后整整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的情景至今仍在眼前，叔姬多么想对这位心中永远的情郎，痛痛快快地叙说当年悲喜交集的心情，但她到底不能这样，万语千言全都压下去了，只回答了一句，&ldo;因为我太喜欢它了。&rdo;

夏寿田心一紧，一股热血猛地涌起，他鼓起勇气说：&ldo;叔姬，二十年了，你都没有戴，我真没有想到。假若今夜我给你戴上，你会愿意吗？&rdo;

叔姬没有做声，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夏寿田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那朵宫花走到叔姬面前。夏寿田仿佛觉得手里拿的不是一朵宫花，而是万钧黄金。不，它比万钧黄金还要贵重，它是一个情感深沉的女子，用毕生的情爱铸成一颗不能称量的心！夏寿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动，他也感觉到了叔姬的心在怦怦跳动。叔姬半低着头，微闭着双眼，默默地让夏公子把花插在她的鬓发上。夏寿田本可以就势抱住因戴上红花而显得更为俏丽的叔姬，但他迟疑了一阵子，终于没有这样做，依然回到原来的椅子上。

&ldo;谢谢。&rdo;停了好长一会儿，似乎经过激烈的内心思索终于拿定了主意，叔姬说，&ldo;夏公子，二十年前你送我这朵宫花，我感激你的盛情，总想着要送你一件礼物回报，但又总没有合适的东西。今夜，你为我亲手戴上了这朵花，了却了我杨庄今生今世最大的心愿。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酬答，只有一个荷包，略表心意。&rdo;

叔姬从书案抽屉里拿出那个五彩鸳鸯荷包来，托在手心里，眼望着手心，轻声说：&ldo;我们湘潭未出嫁的女孩子，在绣嫁衣时都要绣一个鸳鸯荷包，定婚那天送给未来的丈夫。我也绣了一个，却没有送给代懿。不是说我那时就不喜欢他，而是早在三四年前，在归德镇的总兵衙门里，便有一个人完全地占住了我的心。代懿虽是我认可的丈夫，他也不可能取代此人在我心中的地位。

夏寿田的心被这几句话牢牢地揪住了。&ldo;早在三四年前，在归德镇的总兵衙门里&rdo;，这话里的那人不就是自己吗？热血在他的胸腔里沸腾着。尽管已年近半百，这股热血依旧像年轻人一样的激荡奔涌。他双手接过荷包，感情再也不能控制，紧紧地抓住叔姬的手，嗓音颤抖地问：&ldo;叔姬，你说的是我吗？是我吗？&rdo;

叔姬含着泪水点了点头。

&ldo;叔姬，我也同样很爱你。桂林前约，就是指的你与我呀！&rdo;夏寿田的手抓得更紧了。&ldo;叔姬，我们结合吧，我们相依相伴，一起走过后半生吧！&rdo;

对自已的婚姻很不满意，对理想中的爱情执著追求的杨庄，多少年来，一直在渴望着这样一个时刻的到来，在倾听着这样一句从夏郎心窝里发出的语言。盼望了二十多年，这个时刻终于来到了，这句话终于听到了，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激动地说：&ldo;夏公子，你这话太令我感动了，我谢谢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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