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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ldo;院，院长，你可别嫌我啰嗦啊，&rdo;王宝国的声音又传人他的耳朵，&ldo;我上回去你家，看见嫂夫人把门窗都关着，屋子里还烧着壁炉，这可不行啊。我们大人也算了，小孩子在这种环境里，很可能会一氧化碳中毒，还有啊，我听说现在壁炉的很多炉渣都不干净，我看这东西还是少用，谁知道那个董晟会不会在壁炉里搞什么鬼，他们这些知识分子，说不清啊……&rdo;

这时，他正好看见不远处烧着的壁炉，心想王宝国说的这些倒也未必是废话，今天还是小心为妙。

&ldo;好了，谢谢你的提醒。&rdo;他正好看见身边有一杯水，便拿起水杯浇灭了壁炉里的火。一股呛人的烟直冲他的鼻子，他不住地咳嗽。

&ldo;院长，院长，&rdo;王宝国还在电话那头叫他，&ldo;你把壁炉的火灭了？&rdo;

&ldo;是啊。你还有什么事，赶紧说。&rdo;他催促道。

王宝国好像松了口气，接着道：&ldo;院长，那我就直说了，我看现在要找董晟可能有点来不及啦，&rdo;他好像擤了下鼻涕，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ldo;要不先找找别的专家？我们医院现在的肝胆科主任刘兆明不就是董越的学生吗？我看他就可以。&rdo;

&ldo;他行吗？他才42岁。&rdo;他看见弟媳已经拿出了柜子里的糖果盒。这个女人跑到他家，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外人。上次她来过后，妻子说厨房里就少了好几个鸡蛋。

&ldo;他行，他现在是我们医院最好的肝脏病医生了。再说他思想觉悟也高，家里三代贫农，这样的人，我们才能放心让他给上级领导治病啊。

董晟虽然医术高明，可他是地主出身，剥削阶级，要是治好了倒也罢了，要是治不好，我们怎么向上级领导和组织上交代？&rdo;

你懂个屁！讲到拍马屁的功夫，董晟是肯定不如这个刘兆明，可说到治病，刘兆明恐怕连董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时候还跟我讲什么阶级成分！领导也是要治病！活命才是硬道理！妈的！

&ldo;……院长，你看我要不今晚先给刘兆明打个电话说说情况？要是我们真的找不到这个董晟，就让他试试吧。&rdo;人事主任还在喋喋不休。

现在看起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ldo;好，你先跟刘兆明打个招呼，不过不要把话说死！&rdo;

&ldo;是是。&rdo;

&ldo;董纪贤的事还得办！&rdo;他心烦意乱地说。

&ldo;是是，我明天一早就去。&rdo;

&ldo;那就这样了，有了消息再打我电话。&rdo;他不耐烦地匆匆挂了电话，接着，一个箭步冲到了弟媳的身边。

&ldo;小梅，在看什么呢？&rdo;

&ldo;哟，大哥，这盒子可真好看，里面装的是什么？&rdo;弟媳揭开盒盖，里面是年前有人送给他的半斤糖果。弟媳眼疾手快地拿了两颗塞进了口袋，&ldo;什么好东西，我也尝尝。&rdo;

&ldo;行了行了，糖吃多了不好。&rdo;他慌不迭地盖上糖果盖，把它放回了柜子里。这时，他又想起了之前放在糖果盒旁边的那三坛酒。说起那三个坛子，还有一点历史。董家在江西景德镇附近有一处地产，多年前，董晟从英国留洋回来后，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当时正逢他父亲要过六十大寿，他琢磨着想送父亲一件特殊的礼物，于是就请了当地一位老师傅教他学烧瓷。两个月后，他终于亲手烧成了那三个坛子。

酒坛的颜色都是青中带蓝，纹路上略有细微的差别，盖子则分别是三个不同造型的猴子，一个用双手遮住眼睛，一个用双手捂住耳朵，另一个则掩住嘴巴，寓意取自《论语》中的&ldo;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rdo;。董晟的父亲去世后，这三个坛子自然又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而当他被从自己家驱逐出去后，徐子健则成了它们的主人。有懂行的人告诉徐子健，这些坛子的手艺虽非一流，但仍有收藏价值。

自从徐子健了解到这些坛子的历史后，就一直担心董晟会回来求他归还它们，因为那毕竟是他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对他本人来说应该是意义非凡。但是，董晟离开后就像烟一样在风中消散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唯一跟他有过接触的是董晟的大徒弟黄平南。据说因为他负责在山里采药，所以经常打扮得像个农民。

那是一个月前，一个农民打扮的男人坐在他院门前晒太阳。他一看见此人的打扮，心里就涌出一阵厌恶。说实话，他讨厌乡下人，虽然口头上，他总说欢迎贫下中农，但骨子里他却极其厌恶这群不洗澡，浑身臭汗，脖子上积满污垢，衣服上有跳蚤的&ldo;两腿动物&rdo;。

&ldo;喂，你在干什么？！&rdo;他喝道，其实他更想拿把扫帚把对方赶走。

黄平南从旧军帽下微微抬起头。等他屈尊正视这张脸后，才认出那是谁。其实董晟的几个徒弟都长得很有特色，但就属黄平南最好认，因为他最丑，打扮得也最脏，而且在抄家那天，这个黄平南还故意往他的鞋子上吐过唾沫，想想就恶心。

&ldo;黄平南！你在这里干什么？！&rdo;他嚷道。

黄平南照例露出猥琐的笑。

&ldo;呵呵，这里太阳好啊。我从小就坐在这里晒太阳，都晒了二十年了。院长，要不你也来这里坐坐？太阳光对骨头生长有好处。&rdo;

听到这句话，他都想骂娘了。但这是在院门口，现在这年月，人民群众个个都像人民警察，谁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藏着一双警惕的眼睛。所以，他得无比谨慎。他压住火，好声好气地说：&ldo;我知道你从小就住在这里，可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赶紧走吧。&rdo;

&ldo;呵呵，里面是你的，外面可还是我的。&rdo;黄平南笑道，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草，当着他的面卷了一根烟，塞在嘴里点上了，&ldo;院长，听说你把我师父家的风水石搬走了？&rdo;

难不成，他是来要石头的？

&ldo;那块石头是你师父家的剥削所得，理应归还人民。我把它交给组织上了。&rdo;他斜睨着黄平南的旧书包，他真的不想看那张歪瓜裂枣般的脸，&ldo;怎么，你师父想把石头要回去？&rdo;

&ldo;没啊，是我自己好奇，呵呵。&rdo;黄平南又笑起来，徐子健注意到，他笑的时候，上门牙裂开一条缝。

&ldo;我劝你回去告诉董晟，那东西既然给了国家，就要不回来啦。这段时间，他应该好好在家反省，每天向毛主席请罪！对了，他现在住哪儿？&rdo;当时，他顺便问了一句。

&ldo;我师父早就云游四方去了。院长，你放心，我师父对那石头没兴趣，他早说了，那石头只能放在它该在的地方。不过，院长，&rdo;黄平南皱皱鼻子，嘿嘿笑道，&ldo;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这屋子的故事。&rdo;

&ldo;故事？&rdo;

&ldo;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这屋子本是他太祖父为他小妾造的，后来这小妾爱上了一个走街串巷卖旧货的商人，两人就趁老爷子不在的时候偷偷在这儿幽会。老爷子那时忙于生意也没注意，隔了一段时间来找这小妾，却发现屋子里没人，找了半天，你猜怎么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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