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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衣入城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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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兵卷千里，烈火吞草茅。孤城狼烟尽，狮儿血泪竭

父绝子离去，伉俪赴黄泉。鹊巢贼鸠占，回马枪穿颅。

翻掌云波动，覆手雨淋漓。按兵固不动，当为我深谋。

百里遥瞻念，纨绔欲夺城。白衣杀机盛，提枪斩枭族。

雄浑厚重的三声号角响起，前方瓮城响起隆隆巨响，瀛洲人的八台攻城锤一起朝着午阳城的瓮城发难。连续半个月的攻守战，瀛洲人有所伤亡，但午阳城守军已经弹尽粮绝，粮草前日便已耗尽，大军已经开始杀马充饥。瀛洲人此番进攻似乎志在必得，五千军马齐出，自清晨至午后，一刻不停，瓮城闸门已经顶不住巨大攻城锤的冲击了。

除了粮草已经耗尽，午阳城的箭矢也所剩无几，扛过了一个上午的冲击后，城内守军的弓弩便成了摆设，只能以碎石投掷来御敌。八台攻城锤不仅让闸门松动，两面夯土城墙也不住地颤抖，尘土碎石连续飞落，更别提二十台投石器前赴后继的飞石轰炸，午阳城全城皆已颤颤巍巍。瀛洲足轻开始推着攻城梯向午阳城发起最后的狂攻，守军将钩镰枪架在雉堞之上，也打算与敌军殊死一搏。

主城城头，一个头顶铜盔，身着铜甲的苍髯老将立于其上，身旁七员参将以及一个身着红纱宝甲、头顶笠子帽、背缠一支铁架，上有十二把飞刀的妇人一同陪伴其身旁。由城墙另一头阔步走来一个年轻战将，身材不如这员苍髯老将魁梧，却也算十分健硕。他一脸愤然急切，走至那苍髯老将身旁，拔出腰间佩刀。

“爹，我们和瀛洲狗拼了。”

苍髯老将转过头来，那一头灰白发丝，让年轻将领看得心中泛酸。不过半旬时间，那个曾经叱咤天都府的枭雄，便似老了十几岁一般。他依稀记得，自己还是个黄口小儿时，自己的父亲是何其意气风发，比之那些年轻将领也丝毫不差，任谁见面，都要敬称一句龙城王。即便是几年前，他在银龙关下与北都府猛将廖玄猛，也依旧不减当年之勇。

驻守午阳城的将领正是曾经的天都府龙城王、后来的南都府天顺候的焦恒。那妇人则是他的夫人——“飞刀夫人”彭飞凤，而那年轻将领，则是他的儿子——焦雷。一月前，华洲军马与瀛洲军苦战，夺下北都府重镇午阳城，作为华洲军睚眦部的副帅，焦恒亲统一万军马驻守城中。主帅彭振锋下令，要求焦恒驻守午阳城二十日，并称十日后彭无畏会率领两万军马与粮草兵器奔赴午阳城驰援。然而，半个月前，瀛洲军青坊部一路军马开始攻城，五天前彭无畏便应该率军前来，可十五天过去了，却杳无音讯。

焦恒这一世戎马生涯，早就看破生死，只是一直参不透，究竟是彭振锋欺瞒于他，还是彭无畏遭遇困阻，难以前行呢？不过，现在去猜想已经无用，他看得出来，今日与瀛洲军的一场死战，在所难免。他回头又看了看身后几员参将，其中有两人格外受其器重，一个叫做云无涯，一个叫做费冕。

“雷儿，一会要是城守不住了，你便与云将军和费将军由城南杀出去，我们会拼死拖住瀛洲军。”焦恒语重心长，再无往日狂傲姿态。

“爹，瀛洲狗不过区区五千人马，我们还有一万三千余人，何愁守不住午阳城？”焦雷眉间皱成“川”字，一脸不忿。

“我曾在银龙岭见识过瀛洲人的本事。那时，我以为瀛洲人不过是因为天都军撤离，北都军羸弱才轻松打到银龙岭，可接下来一仗，”焦恒说话间眉心仿佛集结一片乌云，阴郁至极，同时他伸出了三根手指抖了抖。“三万华洲军被八千瀛洲兵马打得屁滚尿流，其中有一员身披红甲的瀛洲战将，生猛如龙神附体，有惊雷迅闪之势，有催石拔山之力，金刚不坏，所向披靡。他一个人杀了成百近千兵马，却无一将伤得了他。后来，华洲军一路向东撤离，瀛洲军还穷寇必追，我听说，那路军马所幸遇上了‘无敌将军’张云储统率的军马前来接应，才保住了半数人头。”

说到此处，焦恒的面容扭曲至极，泪水滑落，浸湿了绕在盔甲领口处的轰巾。可很快，他调整了情绪，双瞳精光一闪，重新抖擞精神。

“焦雷，你以为我是怕你死才让你杀出城去的么？我是要你杀出城，去寻来救兵，带着人马收回城池。这一路，你或许会遭瀛洲军追杀，或许会遇上绿林强人，总之，你若不死，自当应背负率军收复失地的职责。”

“爹！”焦雷只长长唤了一声焦恒，然后又看向已经泣不成声的彭飞凤。“娘！”

杀！杀！杀！

瓮城已被攻破，于瓮城上下驻守的三千守军已经和瀛洲人展开殊死拼杀，吼声震天。

“诸将听令，”焦恒一抖披风，也拔出了腰间佩刀，身旁参将皆俯身跪拜。“云无涯、费冕，你二人与焦雷由城南杀出，若能杀出一条血路，务必引援军赶来。其余主将各自率领部下，与我一同上阵杀敌。”

“末将得令。”七员参将异口同声。

拔出佩刀后，焦恒笑着牵过了彭飞凤的手，边阔步走下城墙，边笑着侃侃而谈。

“我听闻，云若倾麾下第一勇将——‘飞天狴犴’郭涵，先前在晚南县与千百个瀛洲狗拼杀，最后也慨然赴死，想那郭涵勇猛至此，人也只是刚刚而立之年，且不惧死亡。我戎马数十载，又有何惧？总好过那云若倾，死都死不明白。”

“夫君既然如此看得开，那我们今日就杀个痛快。”彭飞凤说话间退下了红棉披风，由腰间拔出两口鸳鸯双刀，飒爽英姿，令人神往。

瀛洲军杀过瓮城，再攻主城门。午阳城已经没有弓箭和碎石了，就连用于燃烟的粪便也所剩无几。焦恒调集了两千轻重骑兵于城前，只待瀛洲人攻破城门，他们便掩杀过去。不多时，午阳城外又有一支军马徐徐而来。焦恒没报多大希望，就也没多少失望，又赶来的一千余人也是瀛洲人的援兵。不过，令焦恒感到惊恐的是，这群军马中还有六员令他终生难忘的红甲战将，那正是瀛洲军最为强大的百鬼部麾下六员瀛洲鬼将。

城门破，骑兵出，一百龙骑在前，八百重骑其次，千余轻骑最后，六员瀛洲鬼将则一马当先，翻过攻城锤气势汹汹地杀去。这一轮交锋于午阳城入城口展开，前前后后四五十个回合，耗尽一百精锐龙骑军，全部轻骑兵和大半数重骑兵，对面六员鬼将依旧有四人岿然而立，其余两将，则是被龙驹来回踢踏，碾碎了身躯，这才没法继续战斗。

虽然没有上阵，但看着两千骑兵被六员鬼将杀得几乎片甲不留，后方以及城墙上的步卒，多数已经瞠目结舌。焦恒等不及了，再耗下去，瀛洲人的主力半不曾消耗，己方的斗志可却要被消磨殆尽。

“给我杀——”焦恒立即拔出刀来，举刀向天，厉声高呼。

满城响遍厮杀声，万千英灵随风去。这一战，丧尽了午阳城内各路英雄好汉；这一战，燃光了万千男儿盎然斗志；这一战，流遍了华州子女的龙精骨血；这一战，留下了守城军上下浑身的血性风骨。

杀至黄昏，飞刀夫人撇出了最后一把飞刀，刺死了一员瀛洲三节武士后，手握一把鸳鸯刀，靠在了城墙之上。焦恒的坚实铜甲变残缺乌胄，浑身遍体鳞伤，披头散发，佩刀的刀口都已翻卷。割断一个瀛洲骑兵的脑袋后，他也用尽了最后一口气，瘫坐在彭飞凤身旁。可怜这对夫妻，甚至都顾不上他们那唯一儿子的生死。

“夫人啊！我杀不动了。”

“夫君，飞凤也累了，先走一步！”说罢，彭飞凤力竭而亡，飞刀夫人，身无一把飞刀神游而去。

“吾不负华洲兮，吾负龙城。跨江引三军兮，万古枯竭。御贼倭身死兮，吾辈往矣......”

瀛洲人的长矛渐渐逼近，可那年近花甲的勇猛老将似乎已经没了气息。足足停留了半柱香的时间，确认了那员老将的确没动弹半分，瀛洲军卒这才上前查看。统率瀛洲军的一员将领行至焦恒身前，慨叹一声后，一刀削去了这一代雄杰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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