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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走,一路走……走到一处很热烈盛大的节日里,这座名为银阙的城池里,处处张灯结彩,笑语欢声。
他救下了一个小姑娘,得到了一颗圆圆的栗子,得到了一句真诚的祝福。他的知己给了他一个福寿结,说是在最灵验的那个地方求来的。
他身边的一切都在对他释放着善意,于是他也不吝啬于自己的温柔———
“我阿娘常教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如果真有福寿娘娘,请保佑她早日好转。”
“也祝你喜乐安康。”
他们送回了那个小姑娘,又在这场盛大的节日里直到落幕,他的知己问他———
“你救人的时候,没有算算那个孩子的身份?”
“我是在做好事,又不是在做坏事。”福寿结在他手指间打着转,“怎么会什么都要算?”
“那个孩子的哥哥如果给我寄信,那我给他回信就是了!你说———”他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灯火,“我这算不算……有了半个小徒弟?”
“看见良才美玉就想指点,你这什么破毛病?”他的知己笑他,“别人都还没承认呢!”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脸上带起温柔的笑,他的手指假模假样地掐算着,福寿节上的灯火绵延成长龙,走向愈来愈远的远方。
“我掐指一算,那孩子合我的眼缘,命中注定该是我徒弟!”
他的剑穗上拴着那枚福寿结,袖袋里放着一颗热乎乎的栗子:“且等着瞧吧!”
……
在他们的交谈声中,镜头撞入那些灯火里,极致的热烈后,是一殿的素白,那些白色的纱飘荡着,世间的一切都似乎失去了颜色。
青年跪坐在殿前,怀里搂着哭累后昏睡过去的孩子,两眼俱是茫然:“为什么……会这样呢?”
“阿岚。”穿着帝王服饰的男人看向他,他的眉宇间一片青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她让你出去走走,去游历名山大川,是不想让你心疼她生病的模样,她……从没有怪过你。”
“你们都瞒着我……”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他浑身冷得厉害,只有怀里的孩子是唯一的热源,“你们都怕我担心……”
“可我迟早会知道的,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他没有哭,只是血丝爬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狰狞而可怖,“阿爹,我永远都见不到阿娘了!永远都见不到阿娘了……”
“我还在羌国给她求了福寿结,我以为只是一点小毛病,我以为会好的……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生和死之间的鸿沟,已经无法跨越。
那满目飘荡的白绫,那山河同哀的缟素,那都是死后的哀荣,与活着的人毫无干系。
好像有雨落下,落在他怀中孩子的脸上、肩上,将他惊醒。
“扶岚哥哥!”小小的孩子死死地搂住他,嚎啕痛哭,比那无声的眼泪更撕心裂肺,“扶岚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那透出的依恋,那错过的事实,都比刀还锋利,还要能割得人流血。
彩色的福寿结从他手中滚落,在地上沾染了尘土,又在镜头中一点点黯淡下来,变成黑白的颜色,镜头飞入那个福寿结中,欢声笑语似乎还响在耳边,最后……尽数湮灭成虚无。
青年不再出门游历,他脸上的笑容也在渐渐消失,在那一场死别之中,他迅速地成长了起来。
那个会和他一起放纸鸢的人已经不在了,可牵着纸鸢的那根线,却好像深深地勒入了他的血肉中。
在他的日渐沉默里,他开始处理起楚国的事物,直到某一日,他忽然发现了他的批命———
朱雀折足,大不利六亲,亡散死伤。
那些勒入血肉中的、无形的线好像在刹那开始痛起来,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那一刻,他忘了曾经老师教导他的,不要去随便测算命运,尤其是与你息息相关的、亲人的命运。
他开始卜算,即使伤到自身,也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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