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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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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戌正时分，问棋找到了坐在路边的季显墨轩二人，他阻止池冶和问书上前打搅，让问书回头去催促落到后面的队伍后便静静地守候在远处。到了后半夜，问书才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大家分工有序，有的埋锅造饭，有的安营扎寨，不多时，肚子填饱了，也有营帐可以安歇了。

墨轩接连两晚没有休息好，又经历了一场恶战，此时已是疲惫不堪，沾枕便睡，一夜好眠，睡到了天亮。次日一早，队伍继续向仓州府衙进发，一路紧赶慢赶，用了两天的时间到达。

这两日沿途再没有了绿色，触目所及一片荒芜，人也是少得可怜，偶遇一二灾民，不是皮包骨就是浮肿不堪，甚至有饿殍倒卧在路边。这两日清早出发前，他都命人煮上一锅稀粥，置于水囊中，路遇饥民便给上一袋。至于尸身，每次季显都留下两人，让他们以布巾覆住口鼻，撒上石灰掩埋处理。

仓州刺史姜琼珮在刘文押送救灾粮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季显与墨轩要来，一得了手下的通报，立刻迎了出来。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文质彬彬，但皮肤黝黑，又干又瘦，不像个文士。

这次是墨轩请旨赈灾，为正牌的宣抚使，又是太子心腹，但季显身为安定侯、左金吾卫大将军，官阶又高过墨轩，这两人同时出现，谁为尊，谁为先？官场见礼最怕这样的情况，姜琼珮头疼不已，只得团团一揖一起见礼，先囫囵过去再说。

他的小伎俩自然逃不过季显和墨轩的眼睛。季显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预先就与墨轩说起过此行以他为主，自己为辅。墨轩带马后退一步，略略落后于季显，而后说道：“姜刺史免礼。”

姜琼珮找准了主事者，当即松了口气。他在头前引路，领着墨轩和季显进了州府。整个府邸前半部分是府衙，后半部分是内宅，季显和墨轩身份尊贵，姜琼珮径直带他们往内宅走。墨轩一见面前的垂花门，便停下来脚步，踌躇道：“我们是外男，冒然入贵府内宅，怕冲撞了府里的小姐。”

姜琼珮连连摆手道：“下官只身一人，无亲无故，后院就一个老管家一个老厨娘两人陪着，百事不忌。只是寒舍简陋又人手匮乏，还请二位大人不要嫌弃我招待不周。”

季显闻言顿时心生疑窦，姜刺史虽是黑瘦了些，但是剑眉朗目、鼻直口方，相貌端正得很，官位也不低，按说婚事不成问题，可府里不说正妻，竟连个侍妾都没有。他面带笑意地打趣道：“朝廷考核地方包括婚配，刺史总领仓州，怎地还拖了自己的后腿。”

姜琼珮不好意思地道：“惭愧！惭愧！下官考核一直是中等，不升不降，窃居仓州多年了。”大旭对于地方官员三年一大考，考核分为上中下三等，下等降职，上等升官，中等则原地不动。仓州连年干旱，农田不收仅靠救济维存，六畜不兴人丁不旺，又为流放之地，哪怕呕出血来也做不出政绩，至好也只能保个中等绩评，勉强不贬官。故而即便是升迁，也没人愿意到这里来，姜琼珮自打坐上刺史的位置，便挪不动窝了。

仓州地瘠民贫连带刺史的州府也很是萧条，后花园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一副破败之相。姜琼珮年年在府里接待来赈灾的官员，进府后见到如此景象反应各异，但都不外乎是口出讥讽或面带鄙夷，所有人中以季显和墨轩地位最高，也只有他们泰然处之。偏二人又都生得美如冠玉、典则俊雅，他第一次心生忐忑，觉得自己灰扑扑的府邸怠慢了客人。

姜琼珮陪起小心道：“两位大人，这里平日只有三人，偌大的地方顾不过来，几处小院都缺人打理修葺，住不得人了，只有下官的院子还能住人，委屈两位大人与下官挤一个院子。”

季显道：“不妨事，能住就行，墨大人与我一路栖身军帐，还比不上姜刺史这里呢。”

说话间，就到了姜琼珮所住院子，门左右两边是倒座，正对着院门的正房为三开间，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各连着一间小小的耳房，院子的左右两边都是一间厢房，没有花花草草装点的小院满是尘土，愈发显得寒冬萧索。

院子不大，进门后院中的一切便尽收眼底，一个端坐在堂屋中喝茶的青年人当即跃入诸人眼帘，他一身光鲜亮丽的锦衣玉袍，为灰暗的院子增色不少，很是抢眼。

这人生得细眉细眼，是个年近三十的白净胖子。众人进来时，他正悠闲地提着茶盖刮茶水，手中的盖碗茶通透莹润，没有一丝瑕疵。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后，才站起身，向墨轩他们随意拱了拱手道：“吴炳焕见过诸位大人。”

吴炳焕没有穿官服，看不出品阶，但他这人墨轩和季显即便没见过也都知道，之前的宣抚使就是他。他本身的职官为监察御史，虽是区区八品，但位卑权重，有监察地方官吏之权，就算是姜琼珮这个刺史，轻易也不会得罪于他，加上自家和岳家得力，便有些目下无尘了。

吴炳焕本是宣抚使，突然来了墨轩这个新上任的接替者，摆明了就是他差事没有办好，丢了脸的他对墨轩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吴家是赵相门下，与墨家早就水火不容，他索性连出面迎接的假客套都不装了，自顾自躲在后院喝茶，坐在主宾位等着墨轩来见自己。

姜琼珮心中暗暗叫苦，吴炳焕占了主宾位，把墨轩放哪儿？他不好叫吴炳焕起来让座，也不好让墨轩坐主位，惶惶然间忙中生智，狗腿地抢上前端起吴炳焕旁客位的太师椅放到房间的西北角用衣袖一阵拍打，“下官本该洒扫迎客，奈何无水可用，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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