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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赵竫在飒飒冷风中蓦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他一个鲤鱼打挺正要跳起来,却因通体的麻痹酸痛而控制不住自己,堪堪抬起小半个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跌落回原处。
他一边默默运行气血打通阻塞的经络,一边看向旁边的山丘,发现自己正处于山阴之处。昨夜他们在山阳扎营……一想到昨夜,他悚然一惊,黑衣人、黄衣人、青年和最后出现的那个武功高到可怕的黄衣人弟子涌入他的脑海。
昨夜他正在帐中辗转难眠之时,突然听到有人起身的动静,抬眼一看,是小齐。小齐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一套夜行衣,穿戴整齐,蒙上口鼻后,悄悄地出了帐。
赵竫半是好奇半是担心,也跟了出去。因为事出仓促,他没来得及换上穿戴比较费时的掩饰身形的夜行衣以及□□,只慌忙罩上夜行衣和蒙面巾便跟了出去。
虽是换衣耽搁了些许时间,好在小齐没有什么高深的内功,赵竫伏地细听,便找准了他前行的方位,三五个纵身就看到了他的身影,一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后面。
赵竫随他入了军营,在那里看到了残害孩童的黄衣人,见小齐出手刺杀未果,尽管知道能在军营中逞凶之人身份非同一般,但也忍不住拔刀上前。赵竫自负武功高强,却在那黄衣人手里栽了个跟头,别说与小齐联手,就连加上墨轩也不是他的对手……墨轩,赵竫猛然省起,昨夜自己还得了奸贼墨轩的援手。
赵竫四下望去,霍然发现墨轩正站在不远处观看自己的动静。这回,他“嗖”地一声跳了起来与墨轩四眼相对。墨轩仍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得赵竫反应过度了。赵竫不由面上一红,及至发现脸上的蒙面巾还在,墨轩并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声“赵竫”从身旁传来,将他的身份公开示众。赵竫怨气冲冲地看了眼一旁坐起的小齐,暗自腹诽他怎没叫眼屎糊住眼。但再怎么都不能把话塞回他嘴里了,暴露了的赵竫又搞不出死鸭子嘴硬那一套,只得乖乖地解下面巾,向墨轩抱拳施礼,对官阶高于自己的上官维持着面子上的尊重。
令赵竫意外的是,墨轩竟然也是抱拳回礼。赵竫对墨轩行的抱拳礼脱胎于江湖礼数,适合甲胄在身不方便行全礼时,多为军中所用。墨轩若不回礼,则可当对上官的参拜礼胡混过去,但若墨轩回礼了,便是当作江湖同辈之间的见面礼。
以墨轩的为人,赵竫怀疑他是在挑自己的礼数,不知该低头屈节再行个全礼还是保持傲骨受了他这一礼。正当他踌躇间,专坑队友的夯货小齐又喊了起来,“参见墨大人。”单膝点地抱拳在兄,一个标准的全礼,又插了赵竫一刀。
小齐醒来后昏头昏脑看见蒙着脸的赵竫,他的身形加上昨日一起御敌所用的招式,小齐没有认不出的道理,发现他没有被自己拖累,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不由惊喜万分,开心地大叫他的名字。见赵竫没有理他,除去黑巾后,对着旁边施礼,小齐这才发现墨轩也在场。昨夜他是见过墨轩的身手的,对于高手,小齐向来敬佩有加,再者墨轩也算救过他,钦佩之余又多加了一层亲近,当即给墨轩见了礼。他对自己的正牌上司黎凌志都没有这么恭敬过。
小齐起身后不经意瞥到赵竫的神情,不知他为何瞪自己,不由瞪大了眼睛回视他,得了一个白眼。墨轩不去管他们的“眉来眼去”,径直向小齐问道:“昨夜你为何去军营?那行巫蛊作恶之人是谁?为何你一定要杀了他?私自杀人,你直国法于何地?他的弟子与你是旧识?他又是何身份?”
一连串的质问说得小齐消沉了下来,却是为伤心,非为害怕。“昨夜我就是去杀人的。作恶之人是国师黄岗岬,他为了行妖法把童男童女当作祭品,我亲妹妹就是被他填进那墙里的其中一个!他是当今皇后的父亲,你叫我如何求助于国法。”被悲愤主宰的他怆天呼地地冲着墨轩叫嚷道。
墨轩无言以对。他对昨日黄岗岬所为亦是深恶痛绝,但他秉持法无可贷,哪怕皇亲国戚,也不得肆意妄为。可是就如今的朝堂而言,他无法说出做到了正法直度。
小齐平复了情绪,哪怕仇恨已是刻骨铭心,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等待,他已学会了平和。最初的两年,失去妹妹的痛苦和仇恨令他日日忍泪含悲,如今仇恨未减,却是能够平抑心绪了。
“所以你刚番上入职金吾卫就被远派,这是安排好了的。”墨轩肯定地说道。
“是的,我投身行伍就是为了报仇。仓州连年旱灾,百姓卖儿鬻女,乃至易子而食,黄老贼借着人籍混乱的机会大肆购买童男童女,屠戮杀害。十二年前,我生病了,爹娘不得不卖了妹妹给我治病。我病好后打听到买了妹妹的人牙子,假作父母双亡,自己卖身给他。恰巧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多半黄老贼最是喜欢,被送到他那里,我才发现妹妹被他给害了。
那个徐鼎与妹妹一道被黄老贼买了,因为献祭的时间未到,一时留得性命,发现真相后曾带着妹妹逃跑,但被抓了回去,妹妹被祭了妖法,当时的童男选的是别人。他告诉了我妹妹的事,与我一起逃跑,可惜只有我得脱。我以为他也被祭了,却不想他拜入黄老贼门下,成了他的爪牙。
自那以后,我日日夜夜想着的便是报仇,可空度数年光景不得其法。后来我发现黄老贼在仓州虽能不引人注目地残害孩童,但也有个不便之处,即仓州缺粮。他为避人耳目必须得躲到这无人的荒郊之处,远离了维州,势必得靠长途运粮。而给他运粮的任务正是由金吾卫承担。我便动了进金吾卫寻机报仇的心思。
我在裕州军府每次考核都是上上,入京番上不在话下。自从得知赵竫是季大将军安排的人后,我就想方设法与他交好。与他同入左金吾卫,正是老天助我复仇。
大旭调派卫士时,不得以队为单位抽调,只能从各队选派部分重新组建。对于这些寂寂无名的普通卫士,将官不会费心挑选,皆由小吏随即抽取填写征发符契,我的钱虽然不多,可买通执笔小吏却是足够了。只要我能与赵竫在同一队随季大将军出行,他自然会带着我们队办事,不愁不会进入黄老贼的军营。我本想在随季大将军送粮入营时出其不意刺杀黄老贼,但昨日看到他又在害人,忍不住就动手了,没想到救人不成,还打草惊蛇了。”小齐爽快地说出了真相。隐瞒毫无用处,他既走了路子托人,就必然会被查到。更何况,他不想让赵竫被误会与他同谋,连累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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