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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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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季显说完后便闭口不言，他知道墨轩是聪明人，把理说清楚了就好，接下来如何做，他自有决断，非旁人可左右。墨轩亦是默默不语，一径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

落日的余晖消散于弥漫扩张的夜色中，黑暗笼罩了整个銮舆小榭，被昏晦吞没的二人思绪万千、心思各异，太多太多无法见光、难以述之于口的东西埋藏在他们心底，以致于他们无比享受这一刻，黑暗可以掩去脸上的悲伤，沉默可以防止泄露心中的秘密。

享受寂静的两人突然被一个惊慌的声音给嚇了一跳，“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少爷？”紧接着“噗通”的落水声就响了起来。

“问画，你是不是落水里了？能爬出来吗？问琴，快去。”季显听出是问画立时就发了急，却又起不来，只得呼唤问琴去救，急切之下声音都变了。

这时，他身边闪过一个白影，冲着发出水声的地方如箭般射了出去。仗着对自家院子的熟悉和极佳的目力，墨轩精准地落到了问画落水处的岸边，复又轻点足尖，借力跃起，身子向后一翻，伸手抓起问画冒出水面的小脑袋，提溜着他飘落在了连接水榭与岸边的水廊上。

经历了从岸上到水里，又到桥上的起起落落，问画口中犹自嚎着“少爷”，只有声音的跌宕起伏显示了他知道自己落水了又被救了。

问画脚一踩到地，便想向季显跑去，墨轩怕他莽莽撞撞又落了水，松手放开他头上的揪揪，转手抓住他的衣领不让他跑开。这时避到岸上的其他三“问”和提着灯笼的兰熏也都跑了过来。

方才兰熏和问画一同进院，里面一片漆黑。兰熏自然是习惯了，平日里就她和墨轩二人，洗衣做饭有外头的丫鬟婆子，墨轩上朝后也会有人进来打扫院子，她只要整理房间即可。故而她和墨轩到了晚上都只在水榭中点上灯，院中是不管的，有时墨轩甚至连房中也不让点灯，就靠在倚栏上看着星空兀自发呆。

此处名为水榭，顾名思义就是一个观景赏水的亭台，院子造好后，墨轩一眼相中了这里，曲水回廊隔开了岸边与双层观景亭，在他的要求下改造为他的住处。为他造好的小楼也被他拆了，他原话说的是“既我有了住处，也不需这处，空置着没的生些蛇虫鼠蚁出来伤人。我的屋子仍叫水榭，本该是怎样的，就该任其自由，何必指鹿为马。”后来陛下为他赐名并书写銮舆小榭的匾额，他不挂房外，干脆挂到了院门上镇着，提醒下人规避，少上他的院子。

碍着着墨轩不喜其他下人入院，兰熏只带了三个厨房里的小厮，由他们提着食盒，自己提着灯笼，让问画跟在她身后，一起回了銮舆小榭。

问画不知道这些，一见院中漆黑一片，一点亮光都没有，生怕少爷出事，急着往水榭跑，黑灯瞎火又人生地不熟，一下子就冲进了水里。

“问画，你看看你，毛毛躁躁的，这也能掉水里，早就告诉过你，做事小心，不要莽撞。墨大人救了你，也不知道谢，你的规矩呢？”季显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不由埋怨了几句。

问画抽抽搭搭、委委屈屈地道：“少爷，我哪知道墨大人比你还抠啊，你晚上好歹还会点盏灯，他连一盏灯都舍不得点。黑漆漆的一片，我哪里知道还有五个大活人在里头摸黑，当日以为你不知去哪里了。少爷，你还说今天府上有喜事，肯定会有喜饼吃，根本没有嘛！”

他们被兰熏领着上銮舆小榭的路上，季显突然对问画道：“问画，今日陛下赐婚，墨府的三小姐成了太子妃了，天大的喜事，墨府肯定会给下人发放喜饼，墨府厨房肯定有很多很多的喜饼，你可有吃个够了。”

喜饼为以蜜枣、花生、桂圆、莲子制成的糕点，是男女订婚后聘送女方之礼。女方府里会让厨房做或者去外头采买赏赐给下人，让下人沾沾喜气，也带动下人的喜气，既可以讨个吉利又可以让下人筹备婚礼时尽心尽力，不出疏漏。

问画很爱吃这些糕点，少爷的话自然让他欢天喜地，一听兰熏要去厨房，便嚷着要去，并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盯着不让下人在吃食里吐口水。可谁知空欢喜一场，墨府根本没有准备喜饼赏赐下人。加上銮舆小榭没有点灯，他因之产生了墨府抠门的念头。

问画此言一出，兰熏差点把手里的灯掉地上，少爷抠门？真是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她心中也埋怨自己不够仔细，离开前已然快到掌灯时分，就该点了灯再走，要不也就没有这一出了。

她款步上前，向着季显的方向赔礼道：“季大人，让大人摸黑是婢子的不是。少爷日理万机，点灯这些粗使之事并未沾过手。”

她又转身跪倒在墨轩面前，“婢子怠慢了客人，请少爷责罚。”

墨轩道：“不必了。你去找身新衣服来，给他换上。”

兰熏想不到墨轩居然会关心一个下人衣服湿了，让自己找新衣服给他换。方才墨轩救人她就觉得奇怪，少爷不爱与人亲近，从来不管闲事，院子里有的是季侯爷带来的人，不过是多喝两口水的事，少爷就急着出手了。

虽是心下狐疑，她仍毫不迟疑地应声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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