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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来之时欢欣雀跃,个个眉舞色扬,欢颜笑语遗洒一路,天地为此多了几丝悦然之色,阳光亦为此多了几分清透之美,轻风亦为此多了几分轻盈之质。而今却两界殊途,孑然一身重返来时之路,于茕茕然之间,东方白内心自是多了几分深隐的落寞,徒自空然忍受而莫可言说。
兼之鹅雪初降,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若银,荒野之中尽是空灵若无,极尽双目而远眺,纵却偶视而览之,博然无垠的寰宇之下,只剩了一片亘古未有的绝世空旷,粗莽而生硬地刺入眼帘,让人顿觉置身缥缈而茫然的无助之中,心内更是莫名地突增了几分寥然无朋的黯然神伤之感。
又兼之骤雪虽已初停,而凄风却犹然而在,目之所及,尽是一片酷寒,平日萧冷之石,此时也尽皆被苍雪所覆,俨然增了几丝殄漠,令人恍生凄冷冰淬之感,清萧惨凉之至而莫能言其万一。茫然之中,徒剩了一世的枯冷。
东方白沿山而行,依势而进,漠然之间随意一瞥,正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势,猛然之间忆起进谷之时沈千灵的欢声笑语。
她指着每一座山峰,为他们讲述其中流传下来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如数家珍。
在东方白的记忆中,童年只是灰色这一种色调,从来不曾有谁给他讲过故事。
而如今,一个比自己年少几岁的女孩子却给自己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故事,东方白突然觉得沈千灵并非只会调皮耍嘴、任性撒娇,至少她的童年远比自己丰富,也远比自己明亮。因此,东方白竟不由得对她有些敬佩和崇拜起来。
这些故事这般让人难以忘怀,东方白至今仍觉得声犹在耳。
“这叫做五老峰。相传当年辅弼伏羲的五位长老,魂灵归天之后,心内仍记挂庶民安危,遂以五人之躯体化为此峰,世代庇佑此地风调雨顺,隆和昌盛,黎民衣食无忧。百姓们感激他们的恩惠,就以“五老峰”命名此山。每年丰收之时,百姓们都要在此山之上设宴,一则庆贺丰收,二则缅怀五位长老,酬谢他们的功德。”
“这叫做“九叠云屏”。这九座山峰倚借山势,顺延而展,依序而生,连绵重叠,横列开来,一字排开,其状宛若屏风,又似锦绣彩云尽张而开,令观者无不赞其浑然天成,叹其秀美瑰丽,故而得此雅名。每逢秋日,漫山之上层林尽染,赫然一片赤红,九座山峰亦被这赤红所侵浸,自远处望之,犹若漫山皆被大火所焚,殊为艳丽妖娆,极为壮观可叹。”
“这叫做“金阙峰”。山上有两块金阙之石,双石高耸,其貌若柱,直竖而起,耸入云端,且远而望之,其形如门,故得名曰石门。此二石直入天际,没入重霄,由遐而观,恍若天庭之门垂入凡间,蔚为壮观,因此又叫做天门。石门乃此峰之圣灵景象,故而此峰以双石得名,曰“金阙峰”。”
“这叫做“剑炉峰”。此峰底端矮且重,中峰以上则突显清瘦,横贯云霄。天气晴明之日,远而望之,若一柄巨剑亘然立于天地之间,而云雾缭绕之日,此峰中上被浮云遮避,自远而眺,只见峰之底端,似香炉一般,而缭绕的云雾,竟浑若自此香炉中蜿蜒升起的紫烟,令人不禁感之叹之。”
“这叫做“三叠峰”。此峰之上,有一股名泉,泉水三叠而下,如银河倒挂天地之间,远而望之,令人逸兴陡发,思绪飞扬,顿觉壮怀激烈,胸内开阔,故而此泉得名曰“三叠泉”,而此峰亦因此得名曰“三叠峰”。此泉极为神灵,山中之人如有病恙,饮此泉水之后,通俗之病第二日即可退却大半,三日之内必已全然不觉,殊难之症五日之内疼痛尽去,七日之日定能健若常人。百姓感恩戴德,亦称此泉为“神医泉”。”
“这叫做“石镜峰”。此峰之上,有一圆石,晶莹剔透,明净如镜,人从石前经过,赫然可见自己立于石中,故而得此峰名。每当百姓迷失于山间小径之中,茫然而不知所踪,慌乱而不知所措,只须待到日暮西垂、夜色渐至之时,此石自然有荧光闪耀,顺此荧光走去,定能安然下山。”
……
东方白神思长扬,心绪追远,念及入谷之时的快乐,不仅心神傲然远游于躯体之外。
他的眼神之中闪现出一抹少有的快乐之光,嘴角也透露出一丝正萌未开的笑意,脸上亦由刚才的苍白变得多了几丝红润,就连握刀的手,竟也有了一些放松。
然而思绪行至顶端,却猛然回收,重返眼前。东方白恍然而醒,方才只不过是一丝快乐的回忆,回到现实中,方才的快乐只会令自己徒然增添了更多的痛苦。
因为这一丝的快乐已然成为过去,早已随风飘逝,不知远去了何方,再也不会回还;因为此时他们已然是身处两个世界,即使远望一眼的可能,也不再有。
东方白从快乐的峰巅,猛然跌回到了低沉的谷底,重又沦陷在了苦痛之中。
眼神中的快乐之光,尚未来得及闪现,便又重新被凄楚吞噬得了然无影;嘴角上的笑意,尚未来得及浮出,便又重新被惨烈咀嚼得身首异处;脸上的几丝红润,尚未来得及浸渗,便又重新被苍白掳为婢奴。
握刀的手,也猛然紧硬了起来。
东方白脑中一阵似要将脑颅开裂的疼痛,伴随着胸中一阵难以忍受的翻腾。他不知道究竟是他在咀嚼痛苦,还是痛苦在咀嚼着他。
静默。天地之间,只剩了静默。
静默的雪,掩盖了静默的一切,除了东方白。
然而,东方白也只有静默,因为现在他需要静默。只有静默,才能让他涤荡心志。
深林隐约着一丝的不安分,想要再次战栗,却再也没有了熊的咆哮;层巅在四平八稳的外表之下掩盖着一颗寂寞难耐的心,企盼着又一次的惊惧,却再也没有了龙的长吟;水欲随风澹澹,却已然冻结在了酷寒之中,再也没有半丝声息。
许久许久之后,东方白收回了神驰的思绪。
天地之间不再静默,因为东方白迈出了自己的脚步,重又踏上了远行的征途。
他不知道这一去是吉是凶,但他知道这是一场死战,因为有一个人必须要死,要么是冷孤星,要么,便是自己。
即使冷孤星会放过自己,东方白也还是要去,更而甚之,冷孤星根本就不会放过自己。
正如同,即使有后路可退,东方白也还是要毅然前行,更何况,根本就没有后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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