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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页）

一对中国夫妇彬彬有礼地请警察喝咖啡。

这是一位态度随和的年轻警察。

“有人控告你们在锅里炸什么东西。”

“我在炒菜。”男主人领着警察，走到过道的炒菜锅旁。

过道里堆放着一些洋葱、土豆、胡萝卜。

男主人寻思一番后说：“我做给你看看。”

开煤气灶，锅里倒了二两油，然后是倒进去一碗青豆。

警察点点头，说：“油烟味是有。”

我的那位朋友问：“那么我的法国邻居炸牛排呢？”还有，他拉住警察，“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楼上传来的一个女人的嗷嗷乱叫声，那是不加任何控制的渲泄，还有床板震动欲裂的声音。

“他蚂的，婊子！”鄢位警察骂了一句。

警察看着过道另一侧的几排书架，一律的中文书，有些不解。女主人微笑着介绍自己的丈夫他是为了谋生而开的外卖店，其实他唯一的爱好就是买书读书，他一天也离不开中国的书。

警察笑着闻男主人：法国文化和中国文化，你作过比较没有？更喜欢哪一种？

“很难说得清楚，这是一个太广泛太复杂的问题。总的来说，这两个国家都是文化的大国，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法国文化象天上的彩云，而中国文化则是原野上的黑土。我当然更习惯于吸收中国文化，因为我的血管里流着中国人的血。”

也许是这一番不卑不亢还算有见地的话感动了这位年轻的法国警察，从此以后他常常到店里坐一坐，喝一杯中国茶，那个疯狂的法国女人再也不去告状了。

交往中一个不可避免的话题是：“你那么喜欢中国，可是你为什么到法国而且希望长期居留下去呢？”因为已经是朋友了，说话也比较随便。警察还会认真地劝告我的朋友，“在法国尤其在巴黎生活，太难了。我们法国人都这样觉得，口袋里老是没有钱，长此下去你们怎么办呢？”

我的那位朋友没有认真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注意到了那一句话“口袋里老是没有钱”用中国话让太太包了3000法郎一个红包，“小意思，喝一杯咖啡。”

法国人喜欢女人喜欢钱，这是闻名世界的。官场上金钱与权力交织的丑闻也时有所闻，但这位警察认真地拒绝了：“我不能花你的钱，你们挣得太苦，法兰西的道德正在沦丧，我想也许我们有一天都会随着一艘沉船沉没，我倍上帝，我只是希望上帝在我不得不跟着这艘船一起沉没的时候，能看见我的良知还算是清白的。”

我的朋友大为感动：“法国人当中少有的！”

外卖店，杂货店、水果摊，这些小老板们在五彩缤纷的巴黎挣扎得太辛苦了！他们从没有自己的假期，他们没有一点时间安排自己的生活，巴黎很美，有塞纳河有草坪有狗有鸽子有皇宫有广场有喷泉还有海蛱城堡阿尔卑斯山的雪樱桃葡萄酒香槟白兰地，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没有时间享受，他们早起晚睡夫妻两个人一个采购一个烹调，一个端菜一个收银，夜十时十一时，总是希望等到最后一个顾客，深夜关门后又是擦洗扫地，一倒下就着，夫妻之间两三个月谁也不碰谁，那是太正常了，为了赚一点钱，太累！

还是几年前男的追女的那阵子，吃过海鲜盘上过馆子看过一次城堡，自从搬到一起住合伙开店后就是炒鸡蛋、烙饼！

辛辛苦苦赚几个钱，然后是交税，税务局的人一个个都象孙悟空突然出现在你的店门口。查帐，新帐老帐，收银机里当天的营业额，店主申报的营业额，一起查。十查九罚，开支票交钱，出门的时候笑嘻嘻地“再见！祝你好运！”

随之产生的是一种报复心理，其实质是无可奈何。经过路边花坛的时候，把鲜嫩的刚刚开放的玫瑰掐断，踩在脚下；走进超级市场操起两个苹果装在裤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大街上撒一泡尿……“我是纳税人，我交的税太多了！吃一个苹果算什么？”

往大街上尿尿又是为了什么呢？

好像随时都会掉进一个深渊。

巴黎是一个布满深渊的城市，连接这深渊的是精神的独木桥，心灵的空洞里一片墨一样的黑色。

那些浪迹异乡的中国人，几乎人人都是孤独的，不同的是或者在孤独中挣扎或者在孤独中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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