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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水月间（第1页）

词句一经窦公子的口中念出，在场之人无不为这首词震惊。

窦公子惊异地望着阶上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喉咙有些干涩，道：“这……这是你写的？”他端详着花签上的词句，道：“这并非现在常见的五言、七言的格律，但是却有一种奇怪的韵律节奏，无论是平仄、韵脚、格律都十分独特，不可谓不是一首好诗啊！”

苏青青内心狂汗——诗是好诗，但准确来说，应该是好词。

窦公子的高度评价让周围的看客们燃起了好奇心，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窦公子手中的花签被周围的人夺走细细品读去了，而窦公子面露愧色，慢慢地走上台阶，望着门前的苏青青，佩服道：“姑娘，方才是小生冒犯了。姑娘才学确实在我们之上，这个贵宾的身份非姑娘莫属也。”

苏青青借用了柳永的词，心里本就心虚，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甚至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有些担心怎么收场，只能下意识尴尬地摆了摆手，岔开话题，道：“啊……这、这个……大伙谬赞了，哈哈，话说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别让墨娘子等急了吧！”

听到‘墨娘子’三字，窦公子回过神来，点点头，连声附和道：“是是是，墨娘子怕也是等着呢，姑娘，您是本次的魁首，您先请！”

说罢，他伸出手掌，朝前方一指，给苏青青引路。

苏青青干咳两声强装镇定，在众人欣赏又佩服的目光中悄悄拽了肖慕言一把，跟着红袖往芸香阁里面走了。

芸香阁共三进院，门面上是三层高的六边形重檐青柱楼，后有一片从外头运河引进来的活水莲花池，莲花池围着一圈黑瓦绿柱的长廊，长廊上悬挂着月白色的纱帘，串有珍珠的穗子在风吹来时微微晃动，闪烁着圆润的光泽。

池中有一六角凉亭，凉亭上悬挂着垂直地面的月色纱帘，若是夏天，池中莲花开放，景色定是更加瑰丽，只是现在已是秋末初冬，莲花已败，连枯萎的叶柄都被人悉数剪去，池面空荡荡的，略显萧瑟。

第三进是个独立在池后的单层建筑，几人跟着红袖走过长廊，只见长廊尽头和建筑衔接之处悬挂着一面墨色牌匾，上用绿色的字体刻着‘水月镜花’四字，看来这就是方才所说的水月间了。水月间的地面上铺了柔软的草席，所以进入水月间需要在门口脱去鞋子，苏青青跟着众人一起脱下鞋，步入了水月间，蓦的，她眼前一亮。

没想到这小小山源镇里的伎馆布置的竟如此别致。

水月间面积不小，差不多有两间教室这么大，进门右手侧是一面全部打开的落地折叠雕花漏窗，外头房檐上挂着的月白色纱帘隔一段便用珍珠束带束起，呈现出一个半圆的波幔，清风吹来，波幔如同波浪一般翻滚，甚是好看。落地窗外正对着正对着刚才经过的莲花池里的六角亭，苏青青打眼一看，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湖心亭记》。记忆中凉州冬天异常寒冷，每年都会下大雪，若是大雪天能在这里围炉饮茶，定别有一番趣味。

红袖引着大家往左侧走，只见末端隔着着一张素色薄纱屏风，四周梁上垂坠着飘逸的丝帘，有两个粉衣侍女站在屏风两侧，手上捧着香炉。屏风后能影影绰绰地看见有一个到脚踝这么高的台子，台子上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放着一张桐木琴。看来这里便是一会墨媱抚琴的地方，只是不知为何不见墨媱的身影。

屏风前两侧各摆放了三张长案，长案上摆放着精致的瓜果点心。

“各位请在这里稍作片刻，墨娘子马上就到了。”红袖引着大家落座，特意将苏青青和肖慕言安排在了最靠近屏风的位置。

苏青青站在第一张案前，望着长案下摆放的支踵（zhong），会心一笑。哟，这不是我们那绝顶聪明的老祖宗发明的偷懒小道具么？

支踵是秦汉时期的一种t字型木质坐具，是跪坐的时候用来放在屁股底下做支撑的。古代，跪坐也被称为正坐，是较为正式的席面或者仪式采用的正式坐姿，古人为了能够长时间坚持这个坐姿，便设计了这个“偷懒”的小道具。使用支踵可以缓解大腿、小腿的紧张酸痛，还能防止腿骨变形，是我们那绝顶聪明的老祖宗的小心思。可惜大洋东岸的某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地区偷也没偷到精髓，结果害得自己的民众都坐出罗圈腿来了。

虽有过了解，但苏青青还是第一次使用支踵，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别人使用的方法，然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坐了下来。肖慕言坐在她对面的长案后边，苏青青与他对望，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赏。

帅，太帅了。

肖慕言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一身玄色对襟直裾并不是名贵的布料所制，但是却难掩贵气，好像生来就属于帝王之家一般。

苏青青随手在水果盘中捡了颗枣丢进嘴里，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相公。或许是四下里用了炭炉的原因，水月间里温度很高，房内四处点缀的盆栽还绿油油的，乍一看竟如同春日里一般。反正墨媱还没来，在这舒适的环境下看帅哥，简直是太爽了。

肖慕言看苏青青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下头干咳了两声，示意她不要在这里太过放肆。苏青青嘿嘿一笑，刚想做个鬼脸，只听右侧忽然有人和她说话：“这位姑娘，您就是外面议论的《雨霖铃》的作者么？”

苏青青一怔，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右侧的长案后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白发老者。方才外头围观的人里好像并没有他，苏青青想，或许他是哪家有钱的老太爷，喊了小厮帮忙取了花签，所以自己才没有看见她。

苏青青对老人家一向都很有礼貌，她朝老者颔首，道：“老人家，有什么事么？”

白发老者一怔，忽然笑了，饶有趣味道：“有意思……小姑娘，你不认识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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