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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此前种种，全是我骗你，利用你，侮辱你。现在所做，恐怕也像侮辱。&rdo;陆长生弯了弯嘴角，拿出完整的陆家剑法心法，&ldo;算作补偿也可，羞辱也可。总归我想做的事做完了，我感谢你。&rdo;

&ldo;……陆行川……哈、哈哈……不愧是，陆行川!&rdo;李穆然颤抖着接过那本心法，十指紧绷几乎陷进纸页里去。他毫不犹豫地将无数武林人心心念念的心法撕碎，看着一地纸屑，喃喃道，&ldo;骗我，利用我，侮辱我……?行川你总这样，总是说谎，总是骗人。可我，可我……相信的……&rdo;

&ldo;你感谢我?&rdo;李穆然狠狠盯着陆行川。这个人，面目身姿，颜色形容，他全都熟悉;这个人心念所在，夙愿抱负，他一概不知。陆行川自然没与他交心，可他又真的配吗?

&ldo;你哪里感谢我，你分明是恨我!你最恨我，若非为了报复我，你何必……方才在武林盟，再以前，我们还……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为什么不杀了我!&rdo;

此时陆行川早已经理不清李穆然思绪飘飞到了什么地方。如今他不必再揣摩这人心思了，也懒得费心思量应答，只干脆地撇开了李穆然握着他的手。

&ldo;总归，日后若是剑道出了岔子，再来找我，我今天的话，总是作数的。至于你要是为沈天忘报仇，或是为自己出气，杀我伤我，也是应当。你现在动手，或者日后动手，我没有话讲。&rdo;

&ldo;报仇，出气?行川啊行川……你就一定要，鄙薄我到这地步吗?&rdo;李穆然一时悲极，一口血径直喷出来。他赶紧捂着嘴，还是溅在了陆行川身上。看着陆行川衣襟处的血迹，李穆然的眼神已是浑浊，&ldo;是了，你既没有对我动心，想来也从未相信过……心悦你是真……&rdo;

&ldo;到如今，你挂在嘴边还是这些吗?&rdo;陆行川皱了皱眉，不由地对李穆然有了几分轻视，&ldo;我引来八大派围攻武林盟，我手刃你恩师，面对我，你如今想的，还是真真假假一番情爱?&rdo;

&ldo;你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我自己。&rdo;李穆然眼中酸涩，胸口闷痛，却是哭也哭不出来。只是渐渐全身无力，瘫倒在地。他仰头看陆行川，还是纤尘不染模样，凡尘纵使沾他身，也不乱他心。

李穆然知道至今仍心心念念，再愚蠢可笑不过。可他放不下‐‐他早就，放不下了。

&ldo;此前种种，你待我，全是……假的么?&rdo;他不敢再看陆行川。他既羞耻于自己的卑贱，又羞耻地、卑贱地、不死心地，仍有期待。

&ldo;便是你全部的好，关心，都是假。雨天你便比往常沉默，还有，你那么怕冷，你说……那次你说想家，这些……也是假的吗?&rdo;心头湿意，脸上湿意，终于清晰。李穆然以为是自己终于哭出来了，愣怔了一会儿，才看见天色忽而暗淡。

下雨了。

陆行川的声音飘飘渺渺，有模糊的距离感和清晰的冷淡。

&ldo;你便当，是大梦一场罢。&rdo;

持续的，轻微的，漫长的疼痛中，李穆然渐渐失去了意识。他下意识的仍想拉住陆行川，想让他的行川别走。

可他不敢。他不再有资格。

29

背着李穆然找到医馆，留了银子将人扔下后，陆行川一时也没了去处。凝碧宫是不该再回了。顶多等他安顿下来，正经去向师父辞行，除此之外，以后都莫在与凝碧宫有牵扯比较好。

偌大的陆家尚且会因为绝世的剑法而遭人觊觎，更何况是他孤身一人。今后行走江湖，恐怕难得平稳。陆行川自己，于生死倒都没有常人应有的看重，但徐正是他恩师，凝碧宫在他失去一切走投无路时庇护他。这两者于陆行川，有特殊的意义。

无论何事，他不愿牵连凝碧宫。

正在雨幕中慢慢地走，熟悉的寒意从身体深处漫上来。陆行川习惯这份寒意。他于这寒意中反复回忆逝去的父母，笑得像哭的小婢女，烂草垛。仇恨或许是这样的感情，在它还是目标的时候，这感情总是那么新鲜。可到目标已达成，恩仇已清算，这份感情便迅速地苍老、枯萎。

陆行川想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再不能清晰地体会自己当日的心绪。他不清楚该不该为之开心。十年，他只想着怎么杀死沈忘天。如今他不清楚很多事。

也不那么想搞清楚。

&ldo;行川?行川!&rdo;循着声音看去，陆行川便看见徐泽站在雨里，满头汗水与水滚滚留下，一劲儿向他跑来。

&ldo;我说过别来……&rdo;

&ldo;你别气你别气!&rdo;徐泽赶紧一气儿说下去，&ldo;我查到八大门派大队人马往武林盟去了，担心你会出事。可我赶到武林盟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行川，你终于……&rdo;他本想说&ldo;你终于得偿所愿&rdo;，一时却梗住了。

他又想起当日陆行川赶他走，口口声声不会回凝碧宫。他知道陆行川身负血海深仇，他知道如今他该为陆行川高兴。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ldo;行川你……我……&rdo;他想说他如今也在努力，要混出自己的名堂来，叫陆行川今后事事能指望上他。可这许诺，于陆行川，想来也只是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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