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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第1页）

这张花笺上有一首诗。杨度拿起来看，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写就的，题作《玉阶怨》：

新月艳新秋，闺人起旧愁。宵长知露重，灯暧觉堂幽。

寂寞金屏掩，凄清玉筯流。思心无远近，征骑日悠悠。

杨度看后心情沉重：叔姬不但心绪孤幽，更为可怕的是她至今尚记着&ldo;旧愁&rdo;，怀念不在身边的远人。这个远人，只有做哥哥的他心里明白，那就是供职翰林院的夏寿田。

&ldo;大舅！&rdo;澎儿喊着进了屋来，杨度亲热地抱起他，叔姬跟在儿子的后面。

&ldo;一年多没有读到你的诗了，你的这首《玉阶怨》，无论是遣词还是意境，都比先前大有提高了。&rdo;杨度指着桌上的花笺对妹妹说。

&ldo;哥，你看到了？我正打算请你指教呢！&rdo;叔姬从哥哥手里抱过儿子，澎儿在妈妈怀里呆不住，挣扎着下地自个儿出门玩去了。

&ldo;哪里敢言指教！&rdo;杨度笑着说，&ldo;我现在忙得一塌糊徐，有时技痒想吟诗也吟不出佳句来。&rdo;

&ldo;吟不出诗才是好！&rdo;叔姬凄然笑了一下。&ldo;过去读书，对古人说的文章憎命达、诗穷而后工一类的话不能理解。现在我明白多了，好诗都出自苦命人的笔下，尤以女子为突出。&rdo;

&ldo;你这话过分了点。&rdo;

&ldo;不过分！你看薛涛、鱼玄机、李清照、柳如是这些为后人留下好诗好词的，哪个命好？前代那些浩命夫人，未必都无才，却没有一首好诗传世。&rdo;叔姬说得激动起来，清瘦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潮。

杨度知妹妹是在为自己的婚姻不幸而借题发挥，也就不再和她争论下去了。

&ldo;叔姬，我这几天很少看到你和代懿说话，前天你又让他一人回家了，是不是又顶嘴了？&rdo;

&ldo;我才不和他顶嘴哩！&rdo;叔姬帐起嘴巴，侧过脸去。&ldo;他过他的，我带着澎儿过我的。&rdo;

杨度也对代懿很不满意，为妹妹抱屈。但作为哥哥，当然只有劝和的责任，再没有拆散的道理。他对妹妹说：&ldo;代懿留洋三年，不为社会做点事也太可惜了。要不，我在长沙先给他谋个差事，试着干干。&rdo;

叔姬不说话，眼泪水悄悄流了下来。杨度劝道：&ldo;莫哭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跟湘绮师说出来，代懿心里对你还是好的，他的缺点就是不能吃苦。这也怪不得，满崽，师母从小宠惯了。贤妻帮夫成才的事例，古来多得很，不要动不动就分开过，这不是办法。&rdo;

杨度还想规劝妹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不能老念念不忘，要正视现实，幻想不可太多。但总觉得这些话会伤了妹妹的心，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ldo;哥，姐，湘绮师来了！&rdo;杨钧喜滋滋地进屋报信。对老师亲来家门贺喜，他很激动。

杨度兄妹忙出门迎接，王闿运正迈步走进堂屋。老头子穿了一身簇新的衣服，笑嘻嘻的，与往日不同，今天周妈没有跟随在身后。李氏满脸堆笑地迎上去：&ldo;王先生，真正不敢当。小三这是订婚，所以没敢惊动你老的大驾。&rdo;

王闿运大声笑着说：&ldo;亲家母，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不请我呢，我也要来喝两杯酒嘛！&rdo;

李氏听了，笑得更开心了：&ldo;好，好，王先生，你老这样抬高小三，真正是给了小三大脸面，你老请坐，我这就去筛酒！&rdo;

杨度走上前去搀扶老师，叔姬在一旁说：&ldo;爹，你老也来了！&rdo;

王闿运望着儿媳妇，微笑着说：&ldo;你弟弟订婚，我能不来吗？本来前两天就应该来的，只是我安静惯了，受不了那个热闹，特意等客人走后再来，你们不会介意吧！&rdo;

叔姬说：&ldo;看你老说的，我们怎么会介意！&rdo;

&ldo;澎儿呢？&rdo;王闿运眼睛四处扫了一下，&ldo;几天不见了，爷爷很想他哩！&rdo;

叔姬答：&ldo;跟邻居的小孩子玩去了，等下叫他来见爷爷。&rdo;

杨钧腼腼腆腆地进来，叫了声&ldo;先生&rdo;，便不好意思多说话。

&ldo;重子，恭喜你了！&rdo;王闿运红光满面地笑着说，&ldo;你那还没过门的堂客我见过，人长得好看，又文静，还跟她父亲学了几笔梅花。那年我去她家，尹和白还叫她当面为我画了一枝理。的确不错，你们真正是珠联璧合、比翼双飞了。&rdo;

杨钧喜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王闿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纸包来，递了过去：&ldo;重子，这二十块银洋，是我的一点贺礼。礼物轻拿不出手，你就看我的薄面收下吧！&rdo;

李氏忙说：&ldo;王先生，这怎么敢当？你老先收起，明年正式拜堂时，你老再赏给他吧！&rdo;

杨钧也不好意思伸手接。

王闿运说：&ldo;亲家母，这只是二十块银洋，贺他订婚的，明年拜堂，我老头子就是再穷，一百块也不能少呀！&rdo;

李氏感动地说：&ldo;王先生，你老越说越客气了。&rdo;

叔姬也说：&ldo;爹，你老就不要破费了。&rdo;

王闿运说：&ldo;叔姬，你是我们王家的媳妇，你要站在王家这边说话，怎么也跟你娘一样的客气！&rdo;

说着，硬往杨钧身上塞。

杨度对弟弟说：&ldo;湘绮师一番好心，你就收下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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