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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不——”可卫念笙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道道目光凝聚在她身上,让她彻底呆住。
鲛人们缓慢抬头。无数麻木、苍老、沉默以及怨恨的视线,齐压压朝她袭来。
“我……”她被吓到了,脸上溢出茫然之色来。她刚刚,说错了什么吗?
就在这时,自陵光城皇宫的方向出现一声巨响,整片天地风云变色。
罡风呼啸过山河,卷过来,差点把她整个人吹下墙去。
“啊!”卫念笙惊呼一声,手指死死抱紧了墙垛,她脸色苍白,回头望去“怎么了?浮屠塔破了吗?”
“浮屠塔破了。”薛扶光声音沙哑缥缈。她暗淡的长发随风飘浮,眼眸望向远方。
越过无数鲛人,越过城墙,看向最东方,那里黑云紫电密集,轰轰烈烈,像是要撕开虚无。
“天啊!这是发生了什么。”
卫念笙有点怕了,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回身却对上一双死寂安静的眼。
来自一个莲青色衣裙的女人。
她一下子愣住。
粉白衣裙的少女鬓发上都是珠玉,步摇金灿灿成为混沌天地唯一的亮光。
她眼眸清澈,通身华贵,是人类百年的荣华,也是……人类贪婪最后的结晶。
卫流光正琢磨着怎么不动声色把她抛下,自己天高海阔到处玩。突然察觉脚下大地在震动,他愣住,转身,却只看到城墙坍塌,坐在墙垛上的少女,指尖抓着几缕青草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随着石块往城下堕落。
卫流光眼眸瞪大,骤然大喊“卫念笙!”
卫念笙脸色苍白,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下,却什么都没抓住。她青丝散开,往下坠,衣袍翻飞像是蝴蝶又像落花。
“啊——!”
城墙倒塌的一刻,无数鲛人僵硬地抬起头来。
黑色的紫光破开云雾,空气中泛起潮湿冷冽的气息,浑浑噩噩带来属于大海的回忆。
屈辱、流离、苦难,一代一代传承,刻入骨子里,他们迷茫混沌的眼睛一点一点清醒。大雨哗啦啦落了下来,有人呜咽一声,懦弱和彷徨被仇恨的烈火焚烧,指甲变长,眼眸骤然猩红。
“卫小姐!”侍卫长脸色大惊,卫念笙要是在他这里出事,他的命也没了。他想去接住她,想在卫家面前博一分恩,谁料还没往前快一步,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他的肩膀。下一秒,噗嗤,尖利的指甲狠狠撕开他的胸膛,直取他的心脏。侍卫长瞪大着眼,难以置信回头,对上了鲛人血淋淋的笑容。
“鲛人化妖了!”
尖叫破开长空,押送鲛人的士兵们吓得屁滚尿流。
“卫念笙!”
而卫流光趴在墙头,眦目欲裂。
鲛族把东洲附近的渔村屠杀了个遍。卫流光,你记得大师兄是哪里人吗?
我知道神无辜,可如果非要有一个罪人来终止这场无休止的杀戮,我觉得,我就挺适合的。
每年的三月五,惊蛰时,灵薇花便会在海上发着夜光。那些因为狂风暴雨迷路的鲛人,寻着光便能返乡。而濒死惶惶的老者,寻着光,也能达到安息地。
当年背弃神明,妄想上岸,如今全是报应。
鲛人必须死在冢上,因为灵薇花只能开在那里。灵薇,它本就是鲛人的魂魄。神可真是残忍啊,现在荒冢成了墙,鲛人一死便是魂飞魄散。不过,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什么时候,他们才会明白呢。觊觎不可得的东西,总会付出代价。
这花啊,根本留不住。
夏青站在红尘外,耳边出现了无数人的声音,今生前世,错乱颠倒,犹如潮水将他淹没。自己的,别人的。一字一句,或笑或哭,或平静或激烈,兜兜转转,成了这百年后谁都逃不开的命轮。
珠玑根本不敢在楼观雪面前出声等到现在才重新说话,得意又怨恨“哈,到头来,谁又分得清是非对错呢。人族有错,鲛族有错,既然分不清,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夏青神色淡漠,长睫下褐色的眼眸若渊流。红色衣袍更衬得肌肤如雪,他立于天地间,像一把安静孤独的剑。
珠玑得意说“夏青,你阻止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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