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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坠满了记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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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只有他一个啊。”蝌蚪抑郁地说，想起了最近碰见的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即使是在王宫里，到处都是道术卓著、不可思议的水灵族的地方，蝌蚪自己也仍然是与众不同的。而在不周山岛，也是“雷电女孩”，无人不晓，处处礼遇，如见鬼魅。“至少，他们是正常的吧。”

“娘亲和父亲？”

蝌蚪点头，提到他们蝌蚪就忍不住想缩起来。“还有萌兮，大哥和二哥们。他们是真正的火精人，所以他不能——他不会把他们怎么样。”这听起来像个疑问句。

忆辰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食物，那是一块干巴巴的死面白饼，掉得到处都是渣子。“如果他们帮了忙，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可是他们对于咱们的出逃一无所知，所以我倒不是太担心。像咱们这样离开……”

忆辰哽住了，蝌蚪也是，“对他们来说更好点儿。父亲肯定做不了什么，这一点没人怀疑，娘亲也是。清淮和连云对雀鹰队足够忠心了，也不会引人猜忌。再说，他俩也没有能谋划越狱的聪明劲儿啊。”忆辰停下来，想了想，又说，“我觉得那些蜀人不至于会把老太婆、老瘸子和萌兮那样的小姑娘扔进监狱。”

“嗯，这就好。”蝌蚪总算是放下心来，感觉好多了，伸手替忆辰掸掉了身上的白面饼渣。

“我不喜欢你把他们叫作‘正常人’。”忆辰说着抓住蝌蚪的手腕，突然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是与众不同，的确，但这不是什么错事也不是坏事，当然，也不见得多好。”

我们根本就不正常，蝌蚪很想对他这么说。但忆辰果决的语气让蝌蚪打消了念头。“也许你是对的，哥哥。”蝌蚪点头说道，希望他不要识破自己拙劣的谎言，“你一直都是对的。”

他笑了起来，大口吃光了晚餐。“我写的信也是一贯正确吗？”他咯咯笑着松开了蝌蚪的手。这笑容如此熟悉，让蝌蚪一阵心痛。为了让他好过点儿，蝌蚪硬挤出笑意，但很快就被向松沉重的脚步声一扫而光。

向松一阵风似的从众人身边走过去，跨过忆辰伸直的腿，眼睛紧盯着驾驶座舱。“我们要进入汉中军队控制的地区了。”他这话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但所有人全都立刻行动起来。

知夏慌慌张张地地从原来思索中清醒过来，活像刚刚梦醒时分似的。向松根本没理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云车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至少在现在，面对眼前的重重危机，他们俩人之间的敌意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小心呆在座位上。”向松坐进驾驶座，回过头与蝌蚪目光相接。他以一种超然的精确，一个一个快速地扣紧了那些带扣。在他旁边，赵若翾也做着一样的事，悄无声息地暂时占据了蝌蚪的座位。

蝌蚪对此倒是毫不介意，瞪眼看着云车降落太吓人了，她还是想象一下那场面就够了。

忆辰颇有傲气，但是不傻，马上就动起来了。蝌蚪和知夏一人一边地搀着他，他一站起来就能拄着拐杖自己走了。他立刻坐进座位，蝌蚪在他旁边，另一边是知夏。这回，知夏可算是老老实实地系上了安全带，还一脸严峻地紧紧攥住了带子。

蝌蚪盯着自己的安全带，那紧压的束缚之下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其实自己不过是把自己的身体和这云车绑在了一起罢了。虽然如此，但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小会儿里，生与死便只在于向松一个人了。蝌蚪也不过是搏命奉陪罢了。

蝌蚪抬眼望去，向松在数不清的机关、拉杆中忙碌着，为可能遭遇的一切做着准备。傍晚的霞光让他眯起了眼睛，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犹如火团，红色、橙色的光芒仿佛是他自己燃起的烈焰。

蝌蚪想起了青木川、生死场，还有训练赛，在那些情境之下，向松不是王子，而是烈焰地狱。那时候，蝌蚪为他显露出的残忍而震惊不已，现在却不然。蝌蚪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皮肤之下燃烧着的愤怒、支撑他的复仇之火，也会时刻记得它们有多么强烈。

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任何人。那么向松也不例外。

突然，有人碰了碰蝌蚪的耳朵，吓得她几退回要跳起来，却又被安全带绑住了。蝌蚪回过头，看见知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它们还在啊。”他说着指了指蝌蚪的脑袋。

是的，知夏，我的耳朵还在呢！蝌蚪想这样顶他一句，但随即就明白了知夏的意思。四块小石头，粉色、红色、深紫色、绿色——蝌蚪的耳环。前三只是哥哥们送的，每一对都是蝌蚪和萌兮共享，一人一只，哥哥们服兵役离家的时候就留下它们作为纪念。

最后一只，是知夏给蝌蚪的，那时候他正处于绝望的边缘，随后便是雀鹰队袭击汉中城，接着便是一刻不停的危机和背叛，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这些耳环陪着蝌蚪经历了一切，从清淮离家参军到疏月欺骗出卖，每一只都沉甸甸的，坠满了记忆。

知夏的目光落在那枚绿色的耳环上面，久久地不曾移开。他的脸色变得柔和，仿佛卸下了几个月以来磋磨背负在身上的硬壳。

“当然，”蝌蚪回答道，“我会把它们带到坟墓里去的。”

“我们还是别老提坟墓了，尤其在这节骨眼儿上。”知夏嘀咕着，又看了看他的安全带。

在这个角度，蝌蚪得以更近地看清楚了知夏脸上的瘀伤：一只熊猫眼是拜血眼所赐，青紫色的腮帮子则归功于自己。“对不起。”蝌蚪为自己说过的话和挥过的拳向他道歉。

“你已经不算下狠手了。”知夏笑了起来。他说的没错。

越来越强的风声干扰了两个人的谈话，打破了这片刻安宁。蝌蚪抬头看向向松，只见他向前探着身子，一只手扶着舵轮，另一只手在额前搭了一个凉蓬挡住耀眼的阳光。

“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加快了，在我们到不周山，然后休息和被囚禁，又越狱出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说什么都没办成，可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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