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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珠淡淡道:&ldo;我知道。正因我知道,所以劝姐姐一句。姐姐操劳半生,何苦再费这个心?姐姐已然尽力,既然木已成舟,就好好做一个宠妃。这皇位,不争也罢。&rdo;
我微微苦笑:&ldo;难道我是为了皇位?我只想保住那孩子的性命。&rdo;
易珠怔怔地看着我,张了张口,低低道:&ldo;我明白了。值得么?&rdo;
多么熟悉的问题?仿佛还是高曜守陵归来的那个早春,我见他形销骨立,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心痛地问他:&ldo;值得么?&rdo;他说:&ldo;你知道我的心。&rdo;彼时只有我们两个人,清风徐徐,长宁宫的时光寂静而缓慢。我知道他的心,却终究害了他。此刻,我便是将我的心剖出来,只怕他也不屑一顾。我将在这华丽牢笼、锦绣桎梏中,慢慢耗尽我的余生。
该如何回答易珠呢?我从容按下泪意:&ldo;我与这孩子,性命相连。&rdo;
易珠眸光一颤,深为震动。她沉默半晌,方微微一笑:&ldo;好。妹妹身无长物,若姐姐要钱使,只管说。&rdo;
我笑道:&ldo;那就先多谢妹妹了。&rdo;
熏笼的热气很快吹散了易珠的泪光,她想了想,强撑起一个笑意:&ldo;姐姐好久没有去我家了,几次三番地请,姐姐只是推辞。难道是嫌书童他们服侍得不好么?现下想再请姐姐去,却是不能了。&rdo;
想起那一日书童送我出门,李威狐疑而戒备的眼神,竟有些不寒而栗。&ldo;你明知道信王府的人一直盯着我,我去了不但是害了他们,也会害了妹妹。&rdo;遂岔开话题道,&ldo;说起来,还没有恭喜妹妹添了封邑与俸禄。&rdo;
易珠的脸上不但没有欢喜之意,反倒透出不以为然的神气:&ldo;还以为自己得罪了皇后,定是活不下来的,谁知竟添了封邑与俸禄。&rdo;
我微微诧异:&ldo;妹妹一向安分守己,又于国有功,自然要加官晋爵的。&rdo;
易珠露出几分懒洋洋的感激之意:&ldo;我知道,这都是因为姐姐的缘故。&rdo;
我笑道:&ldo;我是提过,可终究要妹妹有真才实学才好。况且……妹妹不怪我擅作主张就好。&rdo;当初为了不令信王府察觉到新平县侯府的银钱异动,我向易珠借了五千两现银,买李万通一场说书‐‐这当是他此生在汴城的最后一场说书。我没有告诉易珠这笔银子的用途,她事后得知,也未曾有半句埋怨,那五千两银子至今未曾还清。
易珠笑道:&ldo;姐姐多虑,难道我会反对姐姐么?&rdo;她袖起双手,深深吸一口气,&ldo;说是进宫来给姐姐解闷,却尽惹姐姐不快活了。&rdo;说罢在西偏殿中踱了半圈,目光在案几、字画、花瓶、宝剑上一一扫过,&ldo;都说西宫是给最宠爱的贵妃住的。陛下待姐姐很好吧?&rdo;
就像在浩浩汤汤的大水中抱住一片朽木求生,先是痛悔,继而无望。被冰冷浑浊的洪水浸泡久了,终于变得麻木。我的回答淡漠而简短:&ldo;尚可。&rdo;
易珠横了我一眼:&ldo;姐姐也太不知足,今日的昭阳殿,可比当年富丽得多了。&rdo;
咸平十年的春天,易珠初选为女巡,是周贵妃的长女义阳公主的侍读,曾在遇乔宫住过好些日子。她的&ldo;当年&rdo;,应是当年。当年我有多么钦羡遇乔宫,今日就有多厌恶。我淡然道:&ldo;周贵妃是道家中人,宫室不够华丽,是因她尚简朴,又不是太宗皇帝不爱她。这皇城还空着呢,以后年轻的妃嫔会越来越多的‐‐&rdo;
易珠忙道:&ldo;姐姐新婚,何必说这个?&rdo;
我笑道:&ldo;我并非担忧失宠。我只想一直活着,直到那孩子长大。&rdo;
易珠道:&ldo;姐姐又不是以色侍人,以姐姐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情分,只要稍稍用心,自然不往不利。&rdo;
我一怔:&ldo;这话怎么有些耳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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