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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第1页)

银杏微微一笑:&ldo;姑娘下定决心就好。&rdo;

低垂的乌云重重压住汴城,我深吸一口气:&ldo;我早已下定决心,你知道的。&rdo;

第四十三章汤武革命

洛阳久攻不下,昌王高思谊终于在七月初退兵了。高思谊亲自断后,大军往函谷关撤退。死伤十之六七,士气甚是低落,所幸行军有序,只待退入函谷关,便可整军再战。然而高旸早已伏兵邀其归路,居高临下,滚木礌石乱下,火箭火铳四she,强弓硬弩齐发。当日刮起东风,高旸以毡布裹糙车,浇油其上,横于山隘中断其归路,浓烟滚滚,不辨敌我。昌王军人仰马嘶,不复成阵,自相践踏斗殴,死伤无数。昌王见大势已去,带领亲随向西突围,一路奔到函谷关下。守关将领不肯放高思谊入关,追兵在后,高思谊只得仓皇北渡,翻山越岭,不知所踪。

高旸与文泰来挟两宫銮驾进军函谷关,函谷关守将早已闻得昌王败北,当即斩下林道周的首级,献关投降。于是一面进攻,一面游说,一月之内,关内州县纷纷开门迎接两宫。唯有长安守裘玉郎闭门顽抗,不过半个月,为部将所卖,捆缚了交予高旸,斩首于辕门前。裘玉郎留在泾州的家眷,被高旸锁在府中,一把火烧死。凡越墙逃出的,一律she死。昌王高思谊八岁的独子高晦,被塞入布囊,自长安城墙上掼杀。关中平定。

九月,高旸兵分两路。一路进军西北,抵御趁乱入寇甘凉的回鹘人,俘虏男女万余口,牛羊数万。回鹘再次请和,并请求公主和亲。一路自汉中入蜀,攻下成都,王甯的旧部逃往江陵,益州平定。十月,高旸携两宫班师回京。

我虽然早有预备,闻得昌王兵败的消息,一颗心仍是痛得透不过气。高旸的声望已如日中天,遍视朝野,再没有一个人能与之抗衡。他是太祖皇帝高元靖的长孙;他身在宰衡之位,扶立幼主;他果断处死了弑君的凶手,废曹氏,立李氏;他弭平西南西北两处边患,雷厉风行;他镇压城中逆党与南北叛乱;他对义人师广日与吴珦网开一面,不予报复。

朝中风声四起,有好事谄谀的言官,上书请皇太后代天子行尧舜禅让之事。

一年的筹谋,终究不及他十数年的潜伏。我已一败涂地。

回朝后高旸一团忙碌,无暇来新平侯府。我要进宫向皇太后请安,派李威请示了数次,才有答复。待得能入宫看望芸儿时,已是十月将尽。自昌王起兵至今,整整半年。自狄道至洛阳,从江陵到南阳,甘凉村社,帝都紫府,到处积尸如山,血流成河。天地感刑杀之阴气,早早下起雪来。景祐元年就要过去了,来年是何年号,却难知晓。

彗孛大角,原来应在今日。

换过衣裳,入宫的车马还没有备好。我心不在焉地走上露台,望着汴河发呆。天空近乎雪白,汴河如翠带横亘。覆着雪花的帆船似收了羽翼的天鹅,泊在岸边避寒。雪粒扑在脸上,又硬又凉。

银杏为我披上斗篷,语带薄责:&ldo;姑娘出来也不披件衣裳,若病了,绿萼姐姐又要埋怨奴婢了。&rdo;

如此细致入微的关切之语,仿佛许多年前常常听到,却不是出自银杏之口。屈指袖中,原来她离开我,已有八年。银杏听闻我的叹息,现出凄然不忍之色:&ldo;姑娘这一去宫里,便再不能回头了。&rdo;

我低头系上丝带,淡淡道:&ldo;我知道。&rdo;

银杏道:&ldo;奴婢以为,姑娘已经尽了全力。天意如此,人力难挽。姑娘若喜欢,咱们还可以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rdo;

我摇了摇头:&ldo;皇太后还在宫里盼着我呢。&rdo;

银杏微微一笑:&ldo;好。姑娘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rdo;

离京半年,高朏已满周岁。芸儿与宫人在庭院中与高朏追逐嬉戏。章华宫的热闹一如往日。高朏已走得颇为平稳,小红袄化作一团火,飘到哪里,哪里就有欢笑。一时累了,便心满意足地伏在母亲肩膀上,压抑不住想说话的热情,一迭声地唤&ldo;妈妈&rdo;。高朏唤一声,芸儿便应一声,一连应了七八次,不唤也应。

禅让已是笃定之事,连高旸派在章华宫的耳目都松懈了许多,三三两两地歪站着,彼此闲聊。芸儿只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窄袖长袄,内里系着青白色罗裙,裙角绣着一簇红梅,随脚步飞扬起舞。她的眼中毫无忧色,不论顺逆,不论聚散,不论战胜还是落败,不论在宫里还是在军中,她给予高朏的,永远只有一个母亲最单纯的欢悦与慈爱。

一转身,芸儿看见我,招呼我过去。我上前行礼,一面笑道:&ldo;陛下长大了,越发健壮了,走路竟这样稳当。&rdo;

芸儿笑道:&ldo;健壮些才好,来日大了,才能练武骑she。&rdo;

若高旸登基,高朏未必有&ldo;大了练武骑she&rdo;的一天。我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叹息咽了回去,转而道:&ldo;太后这些日子在军中,一切可都安好?&rdo;

芸儿道:&ldo;在军中与在宫中是一样的,只是饮食用度不如宫中。不过我亲眼看见信王与士卒吃一样的食物。他们吃的,远不如我们母子,我自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信王行军,与士卒同甘共苦,加之他不吝财帛,所以士卒都愿效死命。&rdo;说着轻轻拍着高朏的背,口气平静而失落,&ldo;信王能战胜昌王与宇文氏,绝非侥幸。&rdo;

我叹道:&ldo;太后不在京中,京中出了许多事。&rdo;

芸儿道:&ldo;我一回宫,他们都一五一十与我说了。睿王与杜大人……&rdo;高思诚与杜娇一心拥立高晔。若高晔真的登基,芸儿母子于高晔,便似现今于高旸一般,毫无分别。高晔待他们母子,或许会更加冷酷。言及于此,芸儿微微迟疑,&ldo;甚是可怜。&rdo;

&ldo;太后仁慈。&rdo;

芸儿将高朏交予辱母:&ldo;奶过了睡吧。记得用军中带回来的小被子,免得他哭。&rdo;

辱母笑道:&ldo;军中昼夜不宁,陛下才睡得不好,如今回宫了,昨日不用那小被子,也睡得香甜。&rdo;说罢去了,宫人随她去了一半。

芸儿的眼中流露出关切之意,口气却是淡淡:&ldo;衣带诏之事,信王可问过姐姐?&rdo;

我笑道:&ldo;问过了。&rdo;

芸儿道:&ldo;那日信王拿着衣带诏来质问我,我只说是我亲笔所写。告发朱云的密信不是在他手上么?不信可去核对笔迹。&rdo;密信与密诏都是刘钜用左手写成,可惜密信烧掉了,否则核对起来,倒真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ldo;信王还想让我亲手写几个字,我便说,我是皇太后,密诏是我写的,是我命人带去江陵的,你来问我我不恼,让我对质却是不能‐‐&rdo;说罢一字一字傲然道,&ldo;唯死而已。&rdo;

&ldo;逆臣贼子高旸,欺天罔地,窃国弑君,专弄威柄,实谋篡立。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竭东海之水,濯恶不尽。未亡人苟延余息,婴此酷难,抚膺感泣,扪心欲绝。今代天子诏告天下,敕蜀、荆、江南、福建、岭南诸道,兴义师伐贼,剿灭凶丑,扶翼天子。旨到之日,速奉无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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