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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他欲入官场，朋党之事万不可小视。如果忽视了，轻者丢官，重者有杀身之祸。看他的样子，我十分担心，分别在即，我想给他几句话作为忠告。于是我说：&ot;我以前的蒙学先生对官场之事颇感兴趣，他做了一篇文，你要不要听听？&ot;

萧靖江点点头，我便把王世贞的《读朋党论》背给他听--

&ot;凡为君子而纯者，必不为朋党者也，曰&ot;夙夜匪懈，以事一人&ot;而已。曰&ot;中心无为，以守至正&ot;而已……&ot;背完后我又说，&ot;你别小看这朋党的问题。只要有利益存在，就会有矛盾。只要有矛盾，必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敌对。最后为了达到目的，就会结成某种小集团--即朋党。此中可能并不以是非为标准，有时只是见识不同。但朋党之争，最为残酷，即便你无意介入，有时亦难免受之牵连。你既准备求取功名，朋党的问题也断然不能忽视。因为朋党，不仅仅是抱团结营的问题，更是认人、识人、与人相处的问题。人生在世，既要同君子打交道，又要同小人打交道，周旋于君子与小人之间，方能保全自我，并成大事--你千万记住，别吃亏！&ot;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笑了笑，正准备再说话，忽然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出来，&ot;好一个&ot;保全自我，并成大事&ot;！&ot;

我一惊，起身一看--一个贵家弟子打扮的少年，看年龄也和我们差不多，镶玉的宝方帽，淡绿色锦袍，缀着宝石的墨绿色腰带，面白，浓眉，模样倒还可以，只是有一种凌人的不屑和锋利。看他那逼人的气质，我便不喜欢他。他两眼一扫，将我打量一番，又斜睨了萧靖江一眼，嗤了一声，&ot;没想到这乡野之地，倒也有人读书，也有人想求取功名！&ot;

萧靖江面色一冷，&ot;这位公子，大家陌生，何必出言侮辱人？&ot;

&ot;哼，你这等毛头小子，也只会读死书，居然还在这里显摆，侮你怎的？&ot;

吓，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前世我姐一直说我是&ot;二踢脚&ot;，点火就着。我可以穷，可以讨，最讨厌的是别人随便侮辱我的智商--侮辱我这叫花子也罢了，居然还要侮辱萧靖江！

我还未说什么，萧靖江抢道：&ot;萧某人平日最烦的就是读死书，这位公子既然如此说，莫不是你要出题比试？&ot;

那少年面色似是更狂，他轻蔑地说：&ot;和你比，我倒觉得有损身份。&ot;他瞟了一眼满脸愤怒的我，又说，&ot;你倒不服，也罢，我朝明言&ot;士补初官，皆试律令&ot;，我且出一个简单点儿的让你长长见识。你听好了，本少爷只说一遍，免得待会儿又装聋作哑地说你没听见。&ot;

萧靖江气得面色通红，我也双目圆睁。哪里来的狂人？偷听我们说话也罢了，还要插话。插话也罢了，还出言侮辱人。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说：&ot;湖州乃丝织重地，我就说个你熟悉的。我律有盗剥柘之禁，那你来说说，枯者以何为计？&ot;

第10节：第三章初见（3）

&ot;枯者以尺计。&ot;

&ot;哦？你还懂得尺啊！不过，有头的都知道是以尺计。那怎么计算这尺，以何为量？&ot;

&ot;这……&ot;

这太难了！考试不会考这个的，中国法制史我学过，这绝对属于最细的。他得意地看着憋屈的萧靖江，又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ot;说你读死书你非要来比试，生在丝麻之地，剥桑之事都不懂，还妄想图什么功名！&ot;

看他那样子，我恨不得打他一巴掌。我灵机一动，不就是《宋刑统》吗？嘿嘿，了不起了？你以为真的没人治你了？接我一招！

我笑眯眯地婉言道：&ot;公子既出律令，想必对律令极熟。小女子鄙薄，倒也想请教个问题。&ot;

&ot;哦？&ot;他有点儿出乎意料地看着我，然后又得意地说，&ot;少爷我对律令虽说不上熟，但对付你们，倒也不在话下，随便你说。&ot;

&ot;好。&ot;我心想，你就等着吧，然后用更甜美的声音说，&ot;小女子听说过一个案子，不知该怎么办好，要请教公子了。&ot;萧靖江看着我，一副要阻止的样子，我悄悄地扯扯他的衣角，他看了我一眼，便不言语了。那绿衣少年看着我的动作，脸上浮现一抹讥诮。

&ot;一家主娶二妇，正房生一男，次妻无所出。次妻性妒，常设计陷害正房。一日，次妻将泻药放入正房的粥碗内，想看她笑话。不料，家主想多吃粥，便将正房碗内的一同吃下。恰家主身子弱，因泻药而体虚致死。儿男不忿，竟将庶母打死。请教公子，此案该如何断？&ot;

&ot;嗯……&ot;轻狂少年沉吟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ot;依我大宋刑律，谋杀母亲为以下犯上，该凌迟处死。但该男为自己父亲报仇，如凌迟，有违孝道要义……&ot;

我不说话，冲萧靖江悄悄一笑，又吐了吐舌头，那绿衣少年嚷了起来，&ot;哼，你这野丫头，哪里编的糊涂案，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解法儿？怕是你也说不出吧？&ot;

&ot;什么野丫头……&ot;萧靖江要说话，我拉着他，他有点儿委屈地看着我，又不说话了。

&ot;这位公子，小女一向诚实。素昧平生，骗你也没必要，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公子认为我说不出，但若我说出来了，你又当如何？&ot;

&ot;哼！&ot;他甩了甩袖子，头仰起来。

我撇了撇嘴，拉起萧靖江，&ot;我们走。&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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