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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团员和基干民兵倒是带了头,但一般社员横竖不予理睬。他们说:&ldo;搭防震棚是公家的事儿,凭啥叫我们私人往里搭东西?一旦沤烂了,咱穷家破业的,日后咋过日子?&rdo;
父亲被气得脸子直抽搐,&ldo;都啥时候了,还他娘的这么自私?小喇叭里还整天唱呢,&lso;社员都是向阳花&039;,屁!&rdo;
&ldo;你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谁让他们都是穷人呢。&rdo;我说。
&ldo;就你他娘的是明白人。&rdo;他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心里也明白,但他是支部书记,不能实话实说罢了。
&ldo;咋办才好呢?&rdo;他开始发愁,久久沉默着。
突然,他一拍大腿,&ldo;有了。&rdo;
问他怎么有了,他说,既然公社也要求给社员盖防震棚,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上,公社领导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父亲兴冲冲地去了公社,又兴冲冲地回到了村里‐‐他带回来了成捆成捆的篾席和成匹成匹的塑料布。
防震棚严严实实地盖起来了。社员们失去了逃避的理由,不得不住进去。
虽然人住进去了,但心思却没在这里。他们弄出了许多枝杈‐‐&ldo;唉,多好的篾席啊!&rdo;有人叹道。他觉得这里的篾席比之他土炕上的篾席,又新又结实,好东西啊!而用这么好的篾席苫在临时性的窝棚上遭雨水淋沤,真是太可惜了。
对好东西的怜惜,使他生出了一个小诡计:在夜幕中,他用自家土炕上的那张旧席子把棚顶上的一张新席子置换下来。
他的举动,瞒得了忙乱中的村干部,却瞒不了有同样心思的乡亲,人们学着他的样子,都偷偷地搞着置换。他们一点也不张皇,因为他们懂得一个老理:法不责众。
父亲发现了,哭笑不得,严厉地宣布:&ldo;限你们在两天之内,把新席子归还回来,不然的话,就不客气了!&rdo;
咋个不客气法?他解释说:这是特殊时期,法纪从严‐‐就说唐山吧,有人从死人腕子上扒手表,一经发现,就地就把他毙了。一块手表能抵得上一条人命吗?但是没办法,就得毙,不然就乱了。那么,还不还席子,你们自己琢磨着办吧。
虽然有这么严重的说法,两天之后,还是没有动静。
父亲就又站在人群之中,大声喊道:&ldo;我再说一遍……&rdo;
再说一遍之后,人们还是无动于衷,父亲便摇摇头,嘟囔道:&ldo;他们欺负我手里没有枪啊。&rdo;感慨一番之后,他并没有实际动作,只是卖出风去:&ldo;这事儿,是一定要有个了断的……&rdo;
之所以没有实际行动,父亲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他也觉得用那么好的篾席苫在临时性的窝棚上遭雨水淋沤,真是太可惜了,不如让物质贫乏的乡亲们作为家用更妥帖。
父亲虽然是支部书记,但他毕竟是个农民,有一种本能的悲悯之心。
接下来的枝杈,是这些老实巴交的人,居然弄出一些很不雅逊的事体‐‐首先是随地大小便,防震棚里的气味很是不好闻。干部们出来管束的时候,许多人气咻咻地说:&ldo;这能怨社员觉悟吗,你们当干部的,为啥不给修些茅厕出来?&rdo;
其次是在混杂的群居中,张三家的男人把手伸进李四家女人的裤腰里,而刘五又寻隙摸了赵六家女人的奶子,便一片呜呜浓浓,一片大呼小叫。那些好脸面、讲清正的人们便很是有意见,&ldo;这防震棚横竖是不能住了,简直是个y窝子。&rdo;
父亲把男人们集中在一块,给他们训话。&ldo;都他娘的啥时候了,还有那心思,要是还算个男人,就都给我管住自己点儿。&rdo;
&ldo;正因为时候不济,才赶紧摸一摸奶子呢,谁知道哪天被震死了呢。&rdo;在角落里,有人说。
&ldo;就是,就是。&rdo;人群中居然有不少人应和。
&ldo;他娘的,你们倒还有理了,简直是一群畜生。&rdo;父亲骂道。
&ldo;嘻嘻,畜生就畜生。&rdo;人们并未感到羞耻,既然严重的、不可捉摸的死亡在前面等待着,摸一摸奶子,就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情。
父亲也感到泄气,心里说:我堂堂的一个支部书记,居然管起了风化案,都是他娘的地震闹的。
但还是声色俱厉地说:&ldo;咱可丑话说在前头,谁再给我惹出事端来,就别怪咱翻脸不认人,废话少说,把他捆了,送公社派出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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