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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第1页)

蔡世文道:&ldo;作为行首,不仅要自己不做,还要整个十三行都不做。&rdo;

蔡逢源道:&ldo;做与不做,想必严济舟很矛盾。如果他一个人静下来深思,启官和我都认为他会放弃。然而有那么多行商,尤其是章添裘、黎南生,还有他的儿子严知寅,都认为这是一单包赢不赔的生意,即使压仓也是囤积居奇。这必然会干扰严济舟静下神来思考,而我时不时跳出来搅局,好像天上会掉横财,拼命为自己和启官争配额,这会促使严济舟多朝赚钱方面想,而忽略风险。&rdo;蔡逢源说到这,拿出鼻烟壶,歉意地笑笑,&ldo;老夫的烟瘾又犯了。&rdo;蔡逢源用壶盖小勺舀了一撮烟丝,捏成烟仁塞进鼻孔,闭眼品味,惬意地打个响鼻。

&ldo;我说到哪了?&rdo;蔡逢源拍拍满是皱褶的脑门,&ldo;严济舟决意已定,就在准备拿定金去跟麦克签约前,他犹豫了,说他要瞻前顾后想个透彻。&rdo;

潘振承道:&ldo;他是个聪明人,也是谨慎之人。现在就要看蔡伯的功夫了,蔡伯一定会拿出杀手锏。&rdo;

蔡逢源道:&ldo;铩手锏其实是启官交给我的,启官常跟我讲:严济舟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做什么事,都很在乎潘振承。因此,只要你用潘振承来激他,他很容易丧失理智。我马上说,济官言之有理,老夫这就去潘园,叫启官过来,你们一块商量。众行商议论纷纷,逼我说出启官是真病还是装病。我说八成是在装病,事情明摆着,百多万银两的洋货,吞下来要担多大的风险。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启官很有可能临阵逃脱,把万斤重担推到济官肩上。济官做对了倒没什么,万一济官做错了,不但要害得大家赔钱,还要担下骂名。&rdo;

潘振承插话道:&ldo;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蔡伯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源官和启官的关系向来密切,众行商准会一头雾水。&rdo;

蔡逢源笑道:&ldo;连严济舟也一时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向着我。我这时就说了一句非常明白的话,方才潘有仁叫老夫出去,不是他爹叫他来问同文行的配额。潘振承绝不会进一两银子的洋货,不仅他不进,他还要劝说大家都不要进。潘有仁求我转告严济官,说潘启官恳求严济官,放弃这单生意,以免后患无穷。&rdo;

蔡逢源说到这,拿出鼻烟壶又放进袖袋里:&ldo;老夫得忍一忍。话说当时公堂鸦雀无声,众行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严济舟。严济舟站起来,对着老夫冷笑道:蔡源官,是你得少了配额,眼红别的行商赚钱吧?哼,严某岂会上你们联手设的圈套?这单生意,五雷轰顶我也不会放手!严济舟的反应,连我都感到吃惊,他说完这话,义无反顾立即去英国馆跟麦克签约。&rdo;

潘振承放下茶:&ldo;妙!妙!妙!妙就妙在先诱惑他走到陷阱旁,然后把圈套明明白白告诉他,奉劝他不能往前走,结果他偏要向前落入陷阱。蔡伯这一招,连外界以后猜疑潘蔡两人设圈套的流言都打消了。&rdo;

蔡逢源道:&ldo;我这个绝招是在启官的启发下想出的。我们在一起谋划时,启官讲了一个故事:荒漠中,有两个仇家碰头。仇家甲有水,仇家乙渴得要死。仇家甲说,我不想同你斗了,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握。仇家甲拿出两只水葫芦,指着装有净水的一只说:这只装的是净水,你尽管放心喝,不会有事;他又指着装有毒水的那只水葫芦说:这只装的是毒水,你喝下去立马七窍流血毙命。你们说,仇家乙会喝哪只葫芦里的水?&rdo;

有仁道:&ldo;喝净水。&rdo;

蔡世文道:&ldo;喝毒水。&rdo;

有度接着道:&ldo;喝毒水。&rdo;

潘振承道:&ldo;有度说的不算数,拾人牙慧。我和蔡伯想出的答案都是喝毒水,因为仇家乙根本就不相信仇家甲。&rdo;

彩珠恍然大悟:&ldo;原来叫有仁带凉茶葫芦去见他蔡伯,是这么回事?&rdo;

有度开玩笑道:&ldo;娘,你说仇家乙会喝净水,还是喝毒水?&rdo;

彩珠嗔道:&ldo;你别拿你娘穷开心。&rdo;

潘振承对蔡逢源道:&ldo;近来,我的彩夫人对生意特别感兴趣,半夜里都要揪我起来,洗耳恭听她对生意的高见。&rdo;

蔡逢源拱手道:&ldo;巾帼不让须眉,好事呀。潘夫人,假如你是仇家乙,会喝哪只葫芦里的水?&rdo;

彩珠思索片刻说道:&ldo;如果是我,净水毒水都不喝。荒漠缺水,那么仇家甲也得喝水活命,仇家乙看仇家甲喝哪只葫芦的水,他就跟着喝。&rdo;

潘振承道:&ldo;依照我推测,彩夫人想到的应对之策,严济舟醒悟后才会想到,他会想,潘振承不进货我也不进,他进货我跟着进,他进多少我也进多少。他一旦醒悟,悔之晚矣。&rdo;

蔡逢源道:&ldo;启官你可不能小觑你夫人,彩夫人这个答案,老夫不曾想到。&rdo;

彩珠乐呵呵笑道:&ldo;多承源官夸奖,我是瞎猫逮着死老鼠。源官和振承捣鼓的计谋那才叫绝,讲明了是个吊死鬼的圈套,他偏要往里伸脖子,死了都怨不得谁。&rdo;

潘振承道:&ldo;夫人说得这么吓人,我与源官哪里是设什么吊死鬼圈套?只是胆小,怕担重任,不敢决断洋货生意而已。&rdo;

蔡世文道:&ldo;兵不厌诈,即使是圈套,已经做得光明磊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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