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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第1页)

潘振承看到一顶暖轿从街面匆匆而过,伍国莹揭开一角轿帘,和潘振承对了一下眼神。潘振承知道,伍国莹已经见过德关宪。

潘振承说着喝了一口凉茶:&ldo;凉茶有许多奥妙,我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以后有闲空我们听凉茶老板细聊。&rdo;潘振承站起来,&ldo;走,我们办正事,求见户部大人。&rdo;

户部大人还是德魁,德魁在监督的位置上坐了五年。他不像李永标,把口岸折腾得鸡犬不宁。德魁处事中庸,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能照顾到。对裁撤公行,德魁是有意见的,没有公行不便管理。人人都可参与西洋贸易,海关比原先忙碌多了,贸易总额不变,税费还是那么多。当然,他可以恢复公行之前的旧制,由于李侍尧已把裁撤公行奏报朝廷,他准备拖过今年的朝贡期再作打算。

潘振承带米歇求见,德魁从伍国莹口中得知他们求见的不同目的。德魁不动声色听潘振承陈情,潘振承恳求关宪为米歇办一张关引。

德魁拿镇纸一拍:&ldo;法商米歇上虎门的请求,本关驳回。&rdo;

潘振承急道:&ldo;德大人有所误会,不是米歇请求,是本商请求。&rdo;

德魁铁面无私道:&ldo;若是潘启官要上虎门,随时可去,不必关部准许。米歇是夷商,绝对不行。&rdo;

潘振承说:&ldo;本商亲自带米歇去虎门不行吗?&rdo;

德魁斩钉截铁道:&ldo;不行,虎门是军事要塞,任何夷商,均不得进入虎门的内港。&rdo;

却说严济舟无时不在注视潘振承的一举一动。他前怕潘振承得胜,后怕他的行为暴露,陷入巨大的惶恐中。

为了儿子将来能够继承一间大洋行,也为自己能够挽回大权傍落的面子,严济舟不惜违背十三行牢不可破的传统。首任行首霍鑫耀借用一句诗经中的话,&ldo;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rdo;来形容十三行。意思是说行商之间吵归吵,勾心斗角闹得再厉害,都能够团结一致对外。严济舟暗助同业盟会,若是被十三行同仁知道,即使不受到惩罚,也没脸在十三行待下去。

严济舟派儿子向罗牯泄密,夸大其词说潘振承已经掌握了货源。罗牯仅凭十三行团结对外的传统坚决不信,还侮辱了知寅一番。严济舟骑虎难下,他很想就此算了,但麦克那边不好交代,麦克一定要看到外洋行丧失垄断的地位,才肯把泰禾行列为首席客户。泰禾行曾经是广州响当当的首行,现在居然落到了蔡逢源后面!

看来还得以适当的方式暗助同业盟会,严济舟不敢设想另一种后果,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卑鄙、阴险、自私、乖戾。晚上噩梦不已,白天听到雷鸣都胆战心惊。

东江大水,数万灾民涌来广州。十三行商每人捐了一百两银子,行首收齐转交给地方衙门,剩下的是官府的事。

这天上午,严济舟在自家的大灶指挥厨子煮粥,还临时架了两口新大锅。烟熏火燎,水气蒸腾,严知寅来到后院,发现父亲坐小矮凳上,在灶口添柴烧火。

严知寅蹲父亲身旁,惊诧道:&ldo;老爸,你这是怎么啦?&rdo;

严济舟给烟熏得灰头土脸,浑身油油的汗渍,他加了一把柴火到灶膛,郁郁说道:&ldo;我看到街头粥棚的粥太稀,想煮几锅稠粥,叫家人送去。&rdo;

严知寅疑惑不解道:&ldo;这是下人干的活呀?&rdo;

严济舟不悦地白儿子一眼:&ldo;做善事没有贵贱之分。多做善事,能减轻心中的愧疚。老爸对不起十三行啊,可是为了打败潘振承,老爸又不得不这样做。&rdo;严济舟说着,眼里流下愧疚的泪水。

严知寅没有顾及父亲的表情,惊慌道:&ldo;老爸,怎么会有这种事?潘振承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说徽州茶在虎门。徽州茶向来都是从北江下来,怎么可能在虎门?偏偏遇到没脑子的米歇,居然还相信。&rdo;

&ldo;他总不会变戏法吧?&rdo;

严济舟说了一句云里雾中的话,埋头添柴烧火。

严知寅主持泰禾行事务,他又赶回十三行。忙到天黑,独坐在办房想徽州茶的事,越想越不对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看来有必要提醒米歇,奉劝他不要执迷不悟,上潘振承的当。

广州的八月天,白天虽然燠热,晚上却有几分凉意。繁星满天,高大的棕榈树在微风中簌簌作响。米歇穿着晚礼服,独自坐在露天酒吧喝饮料,郁郁寡欢,愁肠百结。严知寅站花园一侧的木棉树下,观察了米歇好一会,走进露天酒吧,和米歇同坐一桌,叫道:&ldo;老板,来一杯法兰西干红。&rdo;

侍者端来一杯红葡萄酒,米歇抬头看严知寅:&ldo;严少东,您也有饮洋酒的嗜好?&rdo;

&ldo;我和你一样呀,嗜好你们法兰西干红。&rdo;

&ldo;不,我这是中国红茶,滤去了茶渍。&rdo;

严知寅高深莫测道:&ldo;米大班,说到中国茶,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潘振承根本就没有徽州茶。&rdo;

米歇固执道:&ldo;他没直接说有,但确实有。&rdo;

&ldo;他只有一箱样品,你还不知道样品哪来的吧?不是徽商给他的,是他从张轼衍大人府上弄来的。米歇,你千万别给他蒙住。&rdo;

&ldo;他没有蒙我,他说是从张轼衍府上弄来的,但我坚信与徽州的茶商有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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