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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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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浓烈的酒香直冲头顶的泥丸宫，立刻让陈忆南变得忘乎所以起来。他左手抱着酒葫芦，右手揽住海飞花的肩膀，一边用力拍着，一边对小丫头说道：“我亲爱的远游客人，达兰喀拉山下居住着热情好客的吉剌特人。让我们飘香的马奶酒，给我的安达添几分游兴吧。”整个人就踉踉跄跄地往屋子里面走。很显然，他已经醉到不知何处是他乡的程度了，眼前白墙黛瓦的江南水乡民居跟他在草原上面的金顶大帐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海飞花从他的胳臂里面挣脱出来，皱眉道：“这还没开饭呢，你怎么就喝高了呢？我还以为草原的人喝酒都是宰相的肚皮——撑船的酒量呢！”说罢，冲着站在不远处墙根下面的几个闲散汉子嚷道：“喂喂喂，你们都别只顾着在那里看呀，都来搭把手。”

这些人是荣兴府上的家丁，虽然说是做奴才的，但素日里都跟着陈布这些府上的大小总管当差，自然是骄横跋扈惯了的，哪里能干服侍外人这些下等奴才做的差事呢？但几个人也知道海飞花是个烈货，就是五姑娘素日里也要让她三分的，所以也就不敢冲撞于她。大家冲着她翻了一下白眼，又都捏着鼻子往后面退了几步。

海飞花一个女孩子生的娇俏弱小哪里能扶得住这么个威武雄壮的草原儿郎？李大虾、韩生儿从后面忙赶过来，从两旁把陈忆南架住，总算是堪堪扶住了。

这三个人扶着陈忆南跌跌撞撞地走进屋子里面来。海飞花与李大虾看他堂堂一个王爷虽说是伪的，但也醉得实在是有失体统，正商量着如何把他架到床上去。陈忆南一双原本已经迷糊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腾”地一下就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三分，面容也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只看他左手倒提稳了酒葫芦，右手一甩就把海飞花和李大虾推开了，两只靴子也踢飞了。整个人赤着脚，围住满桌子上的菜肴，手舞足蹈地跳起舞来。只看他时而拍手叉腰，时而翻转跳跃，时而腾空蜷身、时而右左右旋转，动优美潇洒，融稳、准、敏、轻、柔、健、美、韵、情为一体，把对美的追求推向了极致。虽然是一个人在舞蹈，却形成了盛大的狂欢氛围，连一向忌讳夷夏之辨的韩生儿也被这欢快的氛围感染了，她放下了为天朝上邦人的矜持，也拍着小手，跟在陈忆南后面跳了起来。

陈忆南跳了半晌才停下来，面色也渐渐显露出肃穆之色，悲哀凄凉地唱道：“飘香的奶酒啊，真醇美。远方的贵客请你干一杯。杯里的情意呀深似湖水，沁人心肺哟，人不醉。客人畅饮哟，主人相随。千言万语哟，关在我心扉。喝下去的是孤儿的血和泪，冤冤相报，你能怨谁？”这曲调苍茫悲怆一如塞北草原上的深秋之景，叫人不禁心生一股悲凉之情。陈忆南也是伏在地上大哭不已。

他就这样跳一遍，笑一场；然后再唱一曲，哭一场。搞得海飞花他们使劲地摇头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由着他直闹到了日斜西山，陈忆南才算瘫在椅子里面消停下来。他坐在那里喘了好一阵，摇一摇头还要去拔酒葫芦的塞子，早被旁边的李大虾抢在手中。

“你小子有几个脑袋？竟然敢跟本王抢酒喝！”陈忆南怪睁着一双眼睛，起身还要过去跟李大虾争抢。可他站起身来，还没走出两步，两眼一花，整个人“咕咚”一下就醉倒在地上不得动弹了。世界就这样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海飞花拿着小手儿直拍胸脯道：“哎呦，这家伙总算是醉倒了。要不然，咱们这点家当还不叫他折腾光了？”

李大虾凑过去，伸手拉了一下陈忆南，见他纹丝不动，只挠头道：“这家伙倒也看不出来，身材跟咱们差不多却似有千斤重呢，就咱们两个人决计是抬不动的。”

海飞花嘟一嘟小嘴儿，只说道：“那就让他睡在这里呗。听说他们草原人平日里无城郭常处耕田之业，每日逐水草而居。饮食起居无不是席地坐卧，不置家居的，你叫他们睡四条腿的床，他们反而不习惯呢。今天……就这么叫他睡在这里吧。”

韩生儿看了睡得四仰八叉的陈忆南，说道：“可他总归是一个王爷啊，就这么躺在这里……这也未免于礼不合吧。”

“你这都是妇人之仁！豺狼虎豹是要吃人的，对他们发慈悲就是对百姓造孽！”海飞花使劲拧了韩生儿的脸蛋一下，叹一口气说道：“李大哥，你去把外面那几个荣兴府的恶奴揪进来暂且当壮丁使唤一下吧。”

李大虾哈哈一笑，当下走出门去。但听得外面先起了几句呼喝，接着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阵打斗，不一会儿就见得那几个站墙根儿的汉子连滚带爬的被李大虾赶了进来。

几个人“欸欸哟哟”地跪在那里，对着海飞花直磕头道：“花妹饶命，花妹饶命……”

海飞花给他们逗笑了，说道：“我又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了你们！你们都起来，都起来。今天我叫你们来是要央求你们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这几个人都是给五姑娘调教出来的奴才，察言观色的本事了得。他们只看了看烂泥一般的陈忆南，当下也就恍然大悟道：“这个啊，好说，好说。何劳花妹吩咐呢？”当下只七手八脚地抬起烂醉如泥的陈忆南来，跟着李大虾往一侧的厢房，把李大虾安置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