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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十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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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师父叫你们来送死的？为什么，为什么？他可是我们的师父啊！”楚云因为对赵钦的仇恨和对失去陆长歌的痛楚而狂乱的心智在小曲儿声声控诉之中一时清明起来，终于晓得自己还有这些被龙在天收养的徒弟们自始至终都不曾为人，不过是他手中毫无生命意义的棋子罢了。只要他乐意，可以随时抛弃这些人而不会有丝毫的负罪感。而这些人却甘心为他赴死效命……

楚云心中五味杂陈，与龙在天一起相濡以沫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但在她的这些记忆里早已不见脉脉温情，反而像是一幕幕的滑稽剧。她此刻对自己师父的痛恨，竟比对赵钦还甚。她俯首最后看了洪三一眼，只见几只靴子已踩在他身上。楚云痛极咆哮一声，飞身一跃，竟然跳到了屋脊之上。

“楚云，你无路可逃了！”

数百人的叫喊声随着风尘贯入楚云的耳中。

她站在高高的屋脊边缘，这里夜风狂暴，刮得她几乎站不直身子，睁不开眼睛。发带已早不知去向，一头长发在风中烈烈而舞，如要离体而去。身上的衣裳却沾满了血，紧贴在肌肤上。东边天际，已有尚冷的红光浸开了一天的墨蓝。

在下面的院子中，是好几百的弓箭手，弓弦绷紧，箭端那一星厉芒尽数指向她的所在。

楚云负手看着那日头将生之处，突然大声问道：“赵钦！你在越水害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未必个个都有死罪，还有些更是无辜百姓，你心中难道真的无愧么？”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静无声息，天地间只有呼呼风声，似无数鬼魂齐声喝问。

久久，赵钦站了出来，他厉声道：“我赵钦，自出仕以来，只知忠于职守，严肃国法。即为国家委以讨贼兴复之效，便不允许在大宋的土地上，除律法之外，更有人可横行无忌，置他人于死命。为官者，不得行其职责，怯懦无能，极早羞愧自尽好了。比之贪贿更加不如！”

楚云闻言一笑，道：“你们当官的，果然比我们强些。我们不能自信全无过错，可是你们能！”忽又叹息，道：“这或者就是，为何你得生，而我将死罢！”此言一出，她向虚空中迈出一步，她走的如此从容，好似会驾云役风一般。

在她跃下的同时，东方，一轮红日终于挣脱了云霭的束缚，喷薄而出。这一刻，万丈霞光披洒，层云尽染，广邈天地顿时豁然一亮。

“乱箭齐发！”孙全一声令下，数百点纯钢箭头上映出了旭日的红光，一齐向楚云后心攒集。她身后顿时如盛开了一朵铁灰色的奇花。忽然，半空之中有一道白影在众人眼中一闪而过，冲进那绽放的奇花之中。只看那箭雨之中剑气纵横，剑光闪烁，伴随着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击之声。不少羽箭又被反弹回来，向着院子中的人群砸了下来。场面顿时大乱起来，众人纷纷闪避。孙全也与赵钦一起躲进书房之中，俄而外面平静下来，众人再来看时，凶犯早已不见了踪影。

尽管只是一时的眼花，可是日后许多兵士仍喜欢对人说，楚公主有神明护佑，故而危难关头自有高人相助而逢凶化吉。因为那一刻，凶犯好似投身飞入朝阳之中，被日头焚成一团熊熊火焰。如一只涅槃的凤凰。

救楚云的是陆崇。他挟着楚云一直出了城，才算停下脚步，只看着自己左臂上的箭伤，笑道：“师妹，这一次你该如何谢我？”

楚云狠狠地瞪着他，半晌才道：“是师父让你来救我的？”

“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搭理你们这些蝼蚁？”陆崇一边低头给自己的左臂包扎，一边说道：“是老王爷派我救你出来的。”

“老王爷？”楚云狐疑道，“老王爷为什么要救我？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

陆崇用纱布将左臂伤处包扎好，说道：“你会意错了，这是陆长歌的临终遗言，让老王爷再救你的一条狗命一次……”

“长歌……”楚云仿佛是心尖给人用针刺了一下，整个人一头撞进陆崇的怀中，双手扳住陆崇的肩膀，发疯似的喊道：“长歌没有死，长歌没有死！”

陆崇给她摇摆得不倒翁似的左摇右晃，他沉默不语，由着她哭闹，直等到楚云疯够了，闹累了，恢复了为女人的柔弱本色，躲在他怀中小声地抽泣的时候，他才长舒一口气，把楚云梨花带雨似的脸蛋扳到面前，看着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师妹，现在你给我说三遍‘陆长歌死了’！”

“陆长歌死了……”

“陆长歌死了……”

“……”楚云说了两遍，就无语凝噎起来。她把皓首低垂了半晌，才收住眼泪，说道：“我不想说……”

陆崇把楚云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扳过来，盯住她一张毫无生趣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陆长歌死了！”

楚云浑身微微颤抖起来，低着头又是许久不说话。

陆崇叹息一声，说道：“老王爷已经命人去医馆接楚玉他们出城，到这里来跟我们会合。等他们到了，你们就回金城去，不要再管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说着，他又扯出纱布，涂上跌打损伤的膏药，帮着楚云包扎起伤口来。

东方，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霞，带走了黑夜的最后一丝残余。整个孤山堡从沉睡中慢慢醒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与喧闹。有百姓哼着小曲儿，赶着羊、牵着牛、拿着农具，陆陆续续地上山来。阳光打在每个人因为终日劳而变得黝黑沧桑的脸庞上面，都泛着一层怡然自乐之色。

楚云就满身血污的坐在路旁，行人看了二人也不讶异，知道这是江湖游侠儿又在好勇斗狠。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楚云看着这人来人往的市井气象，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有风从山巅之上轻轻吹落，撩拨着小丫头的心绪微起一阵波澜：“记得以前在大兴府的时候，我听玲珑讲她的师兄苏穆武惨死在回龙剑下的故事。心中虽然莫名悲愤，但总觉得这事儿离自己很遥远，书生是一个胆小怕事的面筋，才不敢牵扯江湖纷争……谁想到，今日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哼，明明就是个没用的家伙，为什么要强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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